三日安靜修煉。
三日前，自從朱亥扔下那些話后，就閉上眼當自己是石像，一動不動。
這三日陸陸續續又來了不少人，在其他人的口耳相傳下，這些人也都知道了涼亭內、朱亥旁三人的‘壯舉’，或者說——
惡行。
反正，魏泱從之后來人的眼里看不到什么正面的情緒。
同樣的，這批人里，魏泱還看到了一個人……當時在青蓮劍閣給他帶路的管事。
果然如管事當時所說，為了五年后不被淘汰，他大概率會選擇來這里搏一搏。
只是，往日的試煉、或者這次試煉之后的試煉還好，偏偏只有這次試煉，難度出奇的高。
原本能堪堪過線的，這一次怕是夠都夠不到這及格線。
魏泱眼神停留只在剎那，對布衣王來說卻已足夠久。
他跟著看了過去。
布衣王：“認識？”
魏泱轉頭，抿下一口放了三天依然沒有餿的悟道茶，感受到靈臺的片刻清明，輕描淡寫道：
“和欠下的一個人情有關，按照我和我朋友的約定，屆時我能幫就幫一把，也不用強求。”
這種事太過常見，布衣王很是了然，正要再說什么，他忽然扭頭，神色肅穆：“要醒了。”
說話間，手中是眼花繚亂的術法閃過，土靈力不要錢一樣涌出，化為無數屏障，將劍瘋子和他們隔絕開來。
魏泱：“怕有人偷襲？”
布衣王：“不，怕劍瘋子一時興起，假裝瘋子找人打架。”
……裝瘋打架。
好陌生，但聽著就很不要臉的詞匯。
魏泱眼中的鄙夷肉眼可見，布衣王聳聳肩：“沒辦法，他這個身世，還有切磋的時候毫不留情……沒幾個人愿意和他打，散修也不會閑的沒事干和他打，自然只能如此。”
聽著還挺慘……
個屁啊！
魏泱對劍瘋子的‘瘋’，有了更深的了解，默默挪了挪坐位，離他遠了些。
布衣王只當沒看見，專心看著周身靈力和各種劍意涌動頻率愈發頻繁的劍瘋子。
這些劍意成功引來一批人的注視，他們紛紛上前，試圖從中悟到什么。
還有一些人……主要是親眼目睹過之前這三人比試一幕的人，見到有人上去湊熱鬧，互相對視后搖搖頭，默契往后退開些距離，生怕之后有血沾在自己身上。
“唉，還是年輕啊，不聽勸。”
“我們都那么說了，讓他們有事沒事離那三個人遠一些，不論是實力還是背后的勢力，都不是我們這些散修可以惹的，怎么就不聽呢？”
話音剛落。
嗡嗡——！
一陣帶著強大波動的靈力波動，以劍瘋子為中心，轟然飛出，一波又一波，源源不斷。
每一次靈力波動，都混雜著一種劍意。
靈力波動只是單純的散發出去，并沒有明確的目標，卻絲毫不妨礙這些攻擊的殺傷力。
所有靈力被布衣王的布置擋下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，其中蘊含的劍意沒有受到絲毫阻礙，毫無保留地擊飛出去。
幾聲慘叫。
第二道劍意來襲，又是幾聲慘叫。
到第三道劍意，慘叫聲已經完全不存在，只要長了腦子、不頭鐵的人，此刻都已經離開原地幾乎百米外。
此時亭子里只有五個人、妖。
劍瘋子。
布衣王。
魏泱。
朱亥。
以及還在睡夢中，掙脫不出的青山衣。
看著地上的青山衣，魏泱一時間不知道是她自己運氣太好，還是青山家氣運不怎么樣，又或者是青山衣的運氣太好，再不濟是青山衣克青山家……
總而言之。
魏泱隨手用劍意將自己和躺在地上的青山衣籠罩，笑容帶著真實：“這就是還了第二個人情了。”
真好。
朱亥聽罷，心中了然，魏泱這是已經將欠下青山家族的人情還清。
他深深凝視地上的青山衣一眼：“青山家，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才攤上你這么個人。”
論實力，論天賦，論手段……除了靈石和背后勢力，青山衣沒有一點比得上魏泱。
青山家能在魏泱還弱小的時候，不論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讓她欠下兩個人情，足以說明青山家氣運不淺。
有這兩個人情在，以后只要青山衣自己不作死，魏泱此人必然不會對其下死手，甚至還會在能幫忙的時候盡力幫忙。
可以說。
只要魏泱不半途凋落，青山家未來背靠魏泱，只會越來越好，甚至超越月下氏也不是夢。
只是這樣一個機緣，不，兩個人情就是兩個機緣。
足足兩個機緣，竟然都浪費在了一個只覺醒了區區青鸞血脈、還覺醒得不完全的青山衣身上。
這青山衣上輩子，怕不是青山家的宿敵，這輩子找到青山家來報仇的。
朱亥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么，最后只能搖頭。
心中，可以帶上那艘船去上界的名單里，他默默劃掉了所有青山家的人，和青山家關系緊密譬如有姻親的人和家族，青山家資助的人……
這一劃，就是足足上百名字。
若是魏泱知曉，還能從只存在在朱亥心中的名單上，看到青山黛和青山嵐兩姐妹的名字。
只是此時，這兩個人的名字也已經被劃去。
朱亥并不覺得自己做得太過絕對，畢竟：
“氣運一說，玄妙無比，有一點卻是所有修仙者的共識——和有大氣運之人作對的人，不止是這個人，還有和這個人沾邊的人，最后都沒有什么好下場。”
簡而言之。
和大氣運之人作對，就是和天道作對。
哪怕修仙是要逆天而行……但，平日里誰閑得沒事干，每時每刻都和天道對著干，這不是閑的沒事干，找死嗎？
所以。
朱亥對著心中空了不少的名單，嘆了一口氣：“期待這件事不要被圣上和左相知道吧，不然，不出十年，青山家就要被徹底邊緣化了。”
至于去上界的名額里，哪怕是圣上和左相，也必然會將青山家的必須性下調。
這，就是天才，或者說，一人就能影響一個時代的……
天驕。
在朱亥看來，上上一代的天驕是羅屠，上一代的天驕是萬俟云川，這一代的天驕，就是魏泱！
天元宗。
三代，三天驕。
朱亥一時間不知道這氣運是天元宗的，還是上界圣宗的。
無論如何，三代三天驕這種事……駭人，駭人啊。
甚至于。
朱亥趁著喝茶的功夫，余光瞥向布衣王和劍瘋子。
這兩個人是皇室的，但也是天元宗的。
天元宗，這一代，當興！
嘶——
思索中，朱亥又把心里的名單取了出來，在劃掉的一堆名字里，重新添上了青山黛和青山嵐兩人的名字。
這兩人和魏泱還有宗門聯系，誰知道后面會不會誤打誤撞和魏泱有所關系，暫時放在備選名單里吧。
等做完這一切，此時劍瘋子的九十九道靈力，九十九道劍意，終于釋放完畢。
劍瘋子的雙眼倏然睜開。
一聲長嘯，大笑著躍空而起，無需御劍，就這樣憑借肉身停滯在空中。
“不，不是肉身。”魏泱眼中同樣閃過劍意，在劍意的幫助下她看得很清楚，“是劍意包圍了空間……劍瘋子徹底控制住那九十九道劍意了。”
九十九道劍意，自然包含天地中的一些意，例如魏泱的風之劍意，雖是劍意，卻也蘊含天地之意。
劍瘋子的這九十九道劍意里，有不少劍意都是如此，甚至……包含了金木水火土五種基礎靈力。
利用這些劍意，劍瘋子竟能控制自身四周的空間，才無需御劍就能停在空中。
說是停。
不如說，是控制。
劍瘋子利用劍意，強行封鎖住了他自己周身的空間……
“嗯？”
魏泱沉思：“這個說法，怎么這么耳熟？”
思緒翻轉。
星空下的一段對話，一段被魏泱覺得幾乎做不到、干脆就不去深究的話語，從識海深處緩緩浮現——
【無名兄，看我手里的這團靈力，發現了嗎？哪怕自身并不具備五行屬性的靈力，但靈力存在于世間萬物，我們吸入體內的每一口氣里都蘊含靈力，也就是蘊含五行靈力。】
【‘意’，是修士對天地的領悟，所謂劍意、刀意不過是將‘意’賦予了你們所認為的意義。】
【你用劍的時候，認為‘意’應該鋒利，天地就會賦予你的‘意’金靈力，你認為你的劍要快，天地就會賦予風靈力……】
【為什么一個人能身兼不同的‘意’？不是‘意’不同，而是你的身體，你的悟性，你的能力，你的一切還不足以撬動天地，讓天地無法鋒利、速度等這些東西同時用處，換句話說……你的‘說辭’，天地不理解。】
【天地能表現得出的東西，你能展現的東西，一定是你對天地的理解，超出這部分理解的，天地不會展示出來，你也看不見。】
【將‘意’這個東西到底是什么講完，接下來我們進入正題——如何通過控制‘意’來控制天地。】
【有‘意’和無‘意’最明顯的表現，就是強行駕馭靈力時候的難易程度。】
【為什么有‘意’的人打沒有‘意’的人，那么輕而易舉？同樣是打碎一塊石頭，沒有‘意’的人打出一拳，那就是結結實實的一拳，但有‘意’的人打出一拳，相當于天地幫你在暗地里又打了一拳。】
【理解了‘意’和天地之間的聯系，我們就可以進入正題了——如何用你的‘意’去影響天地，甚至是控制天地，也就是我剛剛說的，如何讓天地理解你的‘說辭’。】
【其實，說了這么多，撬動天地這件事說起來非常簡單，不外乎兩種辦法——】
【第一，有超強悟性，能領悟更多的‘意’，領悟的‘意’越多，和天道的溝通越容易，只要能領悟足夠多的‘意’……代替天道降下雷劫，也不過是一念之間，當然，前提是要有足夠過的‘意’。】
【第二，這一點相比較上一個辦法，就是相當的簡單粗暴了，將你現在領悟到的‘意’，開發到極致，接著……強行征用天地的力，讓天地之力在短暫的時間里為你所用。】
【一種是長期的，一種是暫時的，兩者并非不能共存，只是哪怕是天才，精力也是有限的，能做到其中一種方法，已是不易。】
【我選擇的是第一種，無面兄你知道的，我是法家的人，在術法上的天賦還算不錯，在研究各種術法的過程中，對各種屬性的靈力都會有接觸。】
【接觸的多了，時間久了，總能領悟到一些東西，當時在登天酒樓，我困住那逆鱗雷劫用的就是這一招。】
【我用我的‘意’，調動了在我身邊一定范圍的靈力，利用這些靈力制造了一個空間囚籠。】
【說起來高大上，其實本質上就是利用五行靈力將制造一個空間，所有‘術法’都需要動用靈力，雷劫就是天道施展的術法。】
【所以我抽走了空間里的靈力，以此將雷劫與外界徹底隔絕，讓雷劫無法與天地溝通，無法獲得天地中靈力的幫助，雷劫就和世間所有普通雜草無異。】
“‘意’，溝通，撬動天地靈力……”
當時魏泱不以為意，或者說對她來說有些難以理解的話，在此刻，在看到此時劍瘋子滯于空中的一幕，不斷在腦海中浮現。
所有的話語，結合眼前的一幕幕和魏泱自己的感知……
魏泱，悟了。
怪不得，當時的‘系統’一見到法玉星，就讓春花去拉攏他。
魏泱閉上雙眼，周身血之劍意浮現，氣勢逐漸攀升，劍意帶動的血光幾乎覆蓋半邊天，隱有不詳之意。
沒有幾息。
她倏然睜眼，腳下輕輕一踏。
欻——
魏泱的身影出現在半空。
與劍瘋子一樣，如同元嬰期一般，無需御劍便可以立于空中。
望著下方的萬妖林，感受著被劍意撬動的靈力，以及在自身三米內那種能操控一切的感覺。
魏泱一手輕抬，掌心中，金木水火土五種靈力化為五個圓球不斷旋轉著，明明是用了術法卻沒有絲毫運用術法的痕跡，這一幕連朱亥都不由瞪大了眼，試圖知道在她身上發生了什么。
魏泱隨手揮散這些靈力，遙望京城方向，低聲用著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道：
“法玉星，不得不說，你tn的，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