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白聞言，龍睛頓時一亮，閃過驚喜與榮耀之色，立刻躬身應道：“小白遵命！”
應下的同時，他下意識地微微昂首，眼角余光飛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小黑。
那眼神里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，仿佛在說：“看吧，關鍵時刻，尊上出門帶的還是我！
又能出去見識大場面了，果然尊上最倚重的就是我！”
顧長歌將小白那點細微的得瑟盡收眼底，卻并未點破，只是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。
一道無形無質、卻蘊含著至高規(guī)則的玄奧之力，瞬間沒入小黑眉心。
小黑只覺仙君境三重天威壓，瞬間被壓縮、凝練，外在流露的氣息，穩(wěn)穩(wěn)停在了天仙巔峰的層次。
“此界天地，如今尚只能承載天仙境的力量。”
顧長歌解釋道，“你境界雖高，但平日需將力量收斂至此境。”
小黑聞言，心中凜然，立刻明白了顧長歌的深意。
顧長歌微微頷首，隨后他袖袍輕輕一揮。
下一瞬，光影流轉，空間置換。
待小白三人回過神來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已已然回到了熟悉的紫竹峰頂。
次日清晨，紫竹峰頂。
顧長歌一襲素白道袍，負手立于崖邊，周身道韻流轉，與天地渾然一體。
身后，蕭若白、方寒羽、凌曦、王小胖、墨玉五人俱已到齊。
個個神采奕奕，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期待與一絲初涉未知的緊張。
“既然都到了，那便出發(fā)。”
顧長歌聲音平靜，未見任何動作，一股無形的偉力已包裹住眾人。
下一刻，眾人只覺眼前景象急速拉升、變幻，耳邊是尖銳的空間撕裂之聲。
僅僅幾個呼吸，便已穿透了玄黃大世界那厚重而溫暖的世界壁壘，進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領域。
混沌！
眼前再無熟悉的藍天白云、山川河岳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無邊無際、荒涼難言的虛無。
這里并非絕對的黑暗，更像是所有顏色混雜、又被稀釋到極致的灰蒙蒙背景
“這便是界外混沌？”王小胖扒著顧長歌撐開的無形護罩，瞪大眼睛，喃喃自語。
想象中的瑰麗星海并未出現(xiàn)，這混沌的原始與荒涼，遠超他們的預料。
顧長歌心念一動。
“吼——！”
一聲低沉威嚴的龍吟響起，小白那龐大的龍軀在混沌中舒展開來。
龍鱗幽暗，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，唯有龍睛如同兩盞金燈，照亮前方晦暗的混沌。
千丈龍軀蜿蜒，每一片鱗甲都流淌著天仙巔峰的法則紋路，將周遭混亂的混沌氣流都稍稍撫平。
“上來。”
顧長歌率先踏上龍首。
眾人緊隨其后，落在寬闊如廣場的龍脊之上。
黑龍小白周身自發(fā)形成一層穩(wěn)固的仙光屏障，將眾人護得嚴嚴實實。
顧長歌回身看向凌曦：“你對滄瀾大世界，可有何特殊印記、氣息感應，或是其外部特征記憶？”
凌曦努力回想，片刻后，指尖靈光流轉，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光團輪廓。
邊緣帶著一種獨特的、如同呼吸般微微波動的韻律，整體散發(fā)出一種溫暖、厚重、卻又不失生機的明黃色光暈。
那光芒并不刺眼，反而給人一種沉穩(wěn)、包容的感覺，仿佛夕陽余暉浸染的古老大地，又似深秋時節(jié)最豐饒的麥浪在無風自動。
“這是我當年破開世界壁壘后，回望滄瀾大世界，她呈現(xiàn)的樣子。
只是混沌之中，方位難辨，弟子也不知道具體在哪？”
顧長歌微微點頭，他雙眸微闔，仙帝級的神識如同無聲的潮汐，以他為中心，向著混沌深處浩蕩蔓延。
然而，混沌之氣如同最粘稠的泥沼，即便是仙帝神識，也被極大地削弱、干擾，探查范圍遠不如在秩序世界內清晰。
神識所及，除了更多的混沌氣流、破碎的法則亂流、以及零星死寂的漂浮物，并無那獨特的氣息。
片刻后，顧長歌睜開眼。
他指了一個方向，那是混沌中生機相對活躍的一個區(qū)域。
“往此方向，邊走邊尋。小白，穩(wěn)些。”
“是，主人。”
黑龍小白發(fā)出一聲沉穩(wěn)的龍吟，調整方向，駕馭仙光，開始向著混沌深處進發(fā)。
最初的幾日，弟子們還充滿好奇。
他們見到了被混沌氣流包裹、緩慢漂流的巨大仙域碎片，其上宮闕殘破，仙光黯淡。
也遠遠感知到一些散發(fā)著微弱光芒、緩慢自轉的世界氣泡，那是一些新生或衰敗中的世界。
然而，隨著深入，所見景象逐漸沉重。
他們看到一方世界，其世界壁壘千瘡百孔，內部本源正被某種陣法強行抽取，化作一道靈光，匯入懸浮于世界之外的一艘猙獰仙舟之中。
仙舟上，幾名神色冷漠的仙人正在操控陣法。
“那是仙域的人在掠奪下界本源？”
蕭若白臉色沉了下來。他們出身玄黃，對這種事情有著本能的厭惡。
“弱肉強食，混沌常態(tài)。”
顧長歌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一絲冷意。
他并未靠近，只是隔空屈指一彈。
一縷微不可察的劍氣跨越萬里混沌，精準地沒入那艘仙舟核心。
那仙舟連同其上數(shù)名真仙、天仙境的仙人，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畫跡，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混沌中，連一點塵埃都未留下。
那掠奪陣法也隨之崩解。
下方那世界似乎微微一震，似乎感受到那股致命威脅的突然消失，隱約傳遞出一絲感激的意念。
顧長歌做完這一切，如同拂去一粒微塵。
但落在身后眾弟子眼中，卻帶來了巨大的沖擊。
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混沌中血腥殘酷的一面，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，師尊擁有的力量，在混沌中意味著什么。
那并非玄黃界內溫和的指點與守護，而是真正執(zhí)掌生殺、漠視規(guī)則的至高權能。
幾人繼續(xù)前行。
他們路過一個又一個世界，有的世界壁壘完好，散發(fā)著不弱的光芒，生機昂然。
還有的世界，卻死寂一片，只留下一個空殼，在混沌中無助旋轉……
興奮與好奇，早已從弟子們臉上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凝重。
混沌并非樂園，而是黑暗森林，是赤裸裸的掠奪場。
曾經(jīng)的玄黃，若非師尊逆天改命，恐怕也難逃類似命運。
凌曦望著這茫茫混沌，想到自已那渺茫的故鄉(xiāng)，臉色越發(fā)蒼白，纖指緊緊攥著衣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