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飯，喬巖沿著主路走，各鄉(xiāng)鎮(zhèn)挨著過了一遍。在這個時候，誰都不敢玩忽職守，傾巢出動開展防火。回到柳河鄉(xiāng)爬上山，雄關縣這邊徹底熄滅，反觀懷南縣，正在經(jīng)歷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。
風速依舊很大，山火如同失控一般遍地開花。今天是大晴天，一片云都沒有，唯獨懷南縣上空濃煙遮日。
站在山頂上俯瞰，火燒過后的山頭黑黢黢的，即便是逆風，都能聞到松木燃燒的味道。遠處的一片林海，火苗躥了幾十米高，一陣搖擺過后，又越到另一片森林，如同瘟疫一般瘋狂地無序擴散。
主路上，山溝里，街道邊，停滿了各種各樣的車輛。軍車一輛接著一輛在路上狂奔，穿著橘色消防服的編隊背著設備奔跑，有的已經(jīng)上山與火零距離接觸，全面展開滅火工作。
喬巖雖不在現(xiàn)場，但能想象到指揮部如何忙碌混亂。來的全是領導，誰來發(fā)號施令，誰來調(diào)度指揮，下面的人該聽誰的，又采用何種滅火方案，至關重要。
“書記，你下山吧，這里有我守著呢。”
喬巖回過神看著趙廣新，嘆了口氣道：“廣新，如果這場火發(fā)生在雄關縣，遠比懷南縣要更加慘烈。今年的天氣反常，一滴水都不降，防火工作任重道遠啊。”
趙廣新分管大安全，他比誰都緊張，道：“書記，放心，今年冬天我集中精力抓防火，最大限度降低火災隱患。”
正說著，市長羅太華打來電話。喬巖頓時緊張起來，趕忙接通。山上的信號時好時壞，壓根沒聽清對方在說什么。
“快把衛(wèi)星手機拿過來！”
喬巖趕緊回了過去，剛要開口解釋，羅太華急切地道：“喬巖，你安排一下，直升機要去云谷水庫取水。”
“好的，羅市長，我馬上安排。”
不等說完，對方已經(jīng)掛了電話。喬巖回頭道：“給邵佳明打電話，開放云谷水庫，讓直升機過來取水。”
從山上下來，沈廣毅死活不讓他在村里，軟磨硬泡到了鄉(xiāng)政府，給安排了一個房間休息。
昨晚一夜未合眼，又沒喝上水，再加上急火攻心，滿嘴起了口瘡。喬巖現(xiàn)在是又累又困又難受，在山上的時候胃就隱隱作痛，強忍著在堅持。此刻閑下來了，胃又開始痛了，疼得他直冒冷汗，用東西使勁頂著腹部才算好了點。
杜曉偉見狀，關切地道：“書記，要不去醫(yī)院看看吧。”
喬巖有氣無力地擺擺手，虛脫地道：“不用了，過會兒就好了，給我倒點蜂蜜水。”
杜曉偉心疼地道：“書記，您一直這樣也不是回事，回頭去省醫(yī)院好好檢查檢查。”
“不需要，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，慢性胃炎，多少年的老毛病了，你也去休息會吧。”
杜曉偉把蜂蜜水端進來，小心翼翼關上門退了出去。
喬巖躺在沙發(fā)上，感覺天旋地轉(zhuǎn)，剛有了點睡意，手機響了，猛地坐了起來，看到是高梵的，松口了氣躺下接了起來。
“喂，給你打了五六個電話，都是無法接通，沒事吧？”
喬巖道：“沒事，在山上了，手機信號不好。”
高梵聽出他聲音不對，道：“真的沒事？”
“沒事，剛剛滅完火躺下，確實有些累了。”
高梵道：“我看新聞了，包括短視頻上，都是關于云清市的森林火災，你們縣嚴重嗎？”
“還好，控制住了，隔壁縣比較嚴重，怕是一時半會滅不了。”
高梵感慨道：“你們當基層領導可真累啊，什么事都要管，無所不能。”
喬巖無奈苦笑道：“沒辦法，你呢，房子找好了嗎？”
“都啥時候了還關心我，倒是看了幾處，都不錯……”
正聊著，戴國成的電話打了進來，喬巖趕忙道：“先不說了，有電話進來了。”
掛了電話，喬巖連忙打起精神接了起來：“喂，書記，請指示。”
戴國成聲音沙啞地道：“你那邊什么情況？”
“書記，已經(jīng)控制住了，請您放心。”
“哦，那就好，繼續(xù)盯緊，不能再出任何意外。”
戴國成聲音羸弱，喬巖能感受到他此時此刻的心情，小心翼翼道：“老師，您還好嗎？發(fā)生這么大的事，您可要保重身體啊，千萬不能倒下。如果需要，我馬上過去。”
戴國成氣若游絲道：“不必了，守好自己的攤子就行了，先這樣。”
戴國成掛了電話有一陣了，喬巖還舉著手機，腦海里在胡思亂想，判斷著可能出現(xiàn)的情況。
這起火災還沒撲滅，但影響巨大，估計都傳到國外了。不管是怎么發(fā)生的，帶來的負面影響是無法消除的。何況還有人員傷亡，戴國成能不能保住位子，現(xiàn)在很難說。說不定仕途生涯就此止步，將來不可能再起用了。
戴國成盡管有這樣那樣的毛病，但辦事能力還是靠譜的。喬巖剛和他磨合的差不多了，真不希望他離開。換一任領導，又得重新開始，能不能像他一樣支持雄關縣的工作，心里完全沒底。
戴國成的事黃了，喬巖的事呢，估計也要黃。省領導遷怒于戴國成，很有可能對云清市的領導干部全盤否定。他倒沒有對方的官癮大，但經(jīng)過此次事件，云清市的形象將大打折扣，對將來的招商引資、項目發(fā)展都會產(chǎn)生無法挽回的損失。
明天和意外，真不知道哪個先來。
喬巖胡思亂想著，迷迷糊糊睡著了。等醒來后已經(jīng)天黑，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。杜曉偉聽到動靜立馬推門進來，道：“書記，睡醒了？晚飯已經(jīng)好了，馬上給您端進來。”
喬巖揉了揉腦袋道：“幾點了？”
“七點半了。”
“哦，什么情況？”
“沒有情況，一切安好。”
喬巖心松了不少，起身上了趟衛(wèi)生間，洗了把臉出來后，飯菜已經(jīng)端上桌。坐下邊吃邊問道：“那邊什么情況？”
杜曉偉回道：“火勢依舊很大，來了十二支部隊，聽說安排今晚要發(fā)起總攻，全部撲滅。看現(xiàn)在的情況，恐怕夠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