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怡微微張口,慢慢吞咽著,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淺淺的笑意。
這頓飯是顧怡這么久以來吃得最舒心的一頓了。
本來蘇文漢想跟顧怡一起在樓下睡得。
但是顧怡晚上總要起夜,為了不妨礙他白天工作,顧怡就沒同意。
這段時間在醫院王嬸日夜守在她的身邊,顧怡也習慣了。
更何況她不想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讓自己愛了這么多年的男人看到。
蘇文漢見她如此堅持,也就沒有再說什么了,乖乖地搬去了樓上。
蘇曼卿洗漱完,又去樓下臥室看了看顧怡。
正準備上樓休息,恰好看到王嬸端著搪瓷盆,匆匆往衛生間走去,看模樣是要接熱水。
蘇曼卿之前的疑慮又冒了出來,猶豫了一下,還是悄悄跟了上去。
衛生間的燈光昏黃,王嬸正擰著水龍頭,聽到身后的腳步聲,回頭見是蘇曼卿,立刻堆起熟悉的溫和笑容。
“蘇同志,你還沒休息呀?”
“我接點熱水給顧大姐泡泡腳,有利于恢復。”
蘇曼卿走上前,溫聲說道。
“王嬸,辛苦你照顧我媽了。”
“她現在身子不方便,性子也敏感,平日里多費心些,我們一家人不求別的,就盼著她能早日康復。”
“咱們家里的人都是實在人,你好好做事,我們也不會虧待你,只是別讓大家失望才好。”
王嬸聞言,連忙放下水盆,連連點頭,臉上的神情很是真誠。
“蘇同志你放心,我心里有數!”
“我來這兒就是一門心思照顧顧大姐,伺候她吃喝拉撒,陪她做康復,別的心思一點都沒有,肯定不會讓你和顧大姐失望的。”
她說得情真意切,眼神里滿是“真誠”。
仿佛真的把照顧顧怡當成了自己的本分。
蘇曼卿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里的疑慮稍稍放下。
“那就好,辛苦你了。”
“我先上樓休息,夜里我媽要是有什么事,你隨時喊我。”
說完,便轉身離開了衛生間。
蘇曼卿一走,王嬸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不耐煩和嫌棄。
她瞥了一眼蘇曼卿的背影,壓低聲音嘟囔著。
“真是麻煩,一個不能說不能動的廢物,還要我天天伺候,擺什么架子。”
一邊說,一邊敷衍地接了點熱水,隨手端著就往臥室走去。
連水龍頭都沒擰緊,水滴順著水龍頭緩緩滴落,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水漬。
第二天,蘇曼卿和顧云騁去上班了,蘇承玥也上學了。
請假回來的蘇文漢更是早早地就回了市里。
白天的家里只剩下了王嬸、春桃還有一個不能說不能動的顧怡。
顧怡因為中風,吞咽不便,平日里需要多喝溫水潤喉。
可王嬸嫌麻煩,更怕她喝多了頻繁上廁所,要給她換褲子、擦身子,便故意少給她喝水。
有時候顧怡渴得嘴唇干裂,嘴里不停地“嗚嗚嗚”,示意要喝水。
她要么假裝沒看見,要么推脫說“剛喝過,再喝該上廁所了”,要么就不耐煩地遞過一口水,還絮絮叨叨地罵。
“真是廢物,喝個水都要別人伺候,喝多了凈添麻煩。”
王嬸怕顧怡用大便弄臟床單,不好收拾,便故意少給顧怡喂飯。
每天給顧怡端去的飯菜,只有小小的一碗,大多是清淡無味的粥,連一點葷腥都沒有。
顧怡餓極了,眼神里滿是懇求,她也無動于衷,甚至還嘲諷道。
“吃那么多干什么?”
“又不能動,吃多了還得拉,凈給我找事。”
顧怡這下不懂了,在醫院里對她體貼入微的王嬸,怎么回到家就跟換了個人似的?
但顧怡不想跟孩子們添麻煩,就沒有在蘇曼卿和顧云騁面前表現出異常來。
這讓王嬸更加肆無忌憚了。
之前太陽好的時候,王嬸還會推她出去曬曬太陽。
可后來連曬太陽都嫌麻煩了,王嬸直接把顧怡關在屋里,自己跑去客廳里看電視。
蘇曼卿給自己母親準備的糕點和水果,王嬸也沒有喂給顧怡吃,而是全都進了她的肚子。
春桃看不下去了,提醒過她兩次,可都被王嬸用“別多管閑事”給懟回去了。
這天下午,正在廚房忙準備晚飯的春桃突然聽到樓下臥室傳來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春桃心里一緊,來不及洗手,連忙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漬,快步往臥室跑去。
一推開門,春桃就看到顧怡摔在了地上,身子蜷縮著,額頭磕在了床頭柜上,紅了一大片。
嘴角還溢出了一絲口水,眼神里滿是恐懼和疼痛。
她的褲子濕了,床頭柜上的水杯也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。
不用問也能猜到,她這是口渴的厲害想要喝水,可身體不受控制,這才從床上摔了下來。
春桃嚇得連忙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將顧怡抱回了床上,嘴里還輕聲安慰道。
“阿姨,你別怕,我幫你,不疼不疼。”
春桃的力氣不大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顧怡慢慢挪到床上。
把顧怡安頓好后,她先從衣柜里翻出條干凈的褲子給她換上。
隨后又跑去廚房,找來一瓶香油。
她在鄉下的時候磕到碰到,奶奶都會給她抹香油消腫。
春桃用指腹蘸了一點香油,輕輕涂抹在顧怡磕腫的額頭上,動作輕柔,生怕弄疼她。
就在這時,王嬸從外面回來,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糕點。
看到屋里的情景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她不僅沒有絲毫愧疚,也沒有感謝春桃,反而快步走上前,一把推開春桃,語氣刻薄地罵道。
“你多管閑事干什么?”
“誰讓你碰顧大姐的?”
“你一個做飯打掃衛生的,擺不清自己的位置是不是?”
春桃被她推得一個趔趄,差點摔倒,臉上瞬間漲得通紅,眼里滿是委屈,卻不敢回嘴,只能低著頭,小聲說道。
“阿姨她摔下來了,我……我只是想幫她。”
“幫她?”
“輪得到你幫嗎?”
王嬸雙手叉腰,語氣愈發兇狠,眼神里滿是威脅和對她的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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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3章 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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