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子。”
負(fù)責(zé)駕車的趙羽,透過車簾的縫隙看了一眼江澈,終究還是沒忍住,問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“像吳文鏡這種官員,治下出了如此惡劣之事,為何不直接殺了他?以儆效尤,豈不是更能震懾宵小?”
在趙羽看來,事情很簡單,犯了錯,就該死。
尤其是這種差點動搖了主子民心根基的大錯。
江澈聞言,靠在柔軟的墊子上,閉上了眼睛,淡淡地說道:“趙羽,你要記住,殺人,永遠(yuǎn)是最低級的手段,是下策。”
“屬下不明白。”
趙羽的聲音里帶著執(zhí)拗。
江澈睜開眼,看著車頂?shù)娜A蓋,緩緩開口,語氣像是在解釋,又像是在教導(dǎo)。
“知府這個位置,不是隨便一個阿貓阿狗都能坐的。他需要懂得處理政務(wù),協(xié)調(diào)各方,安撫百姓。這個吳文鏡,雖然識人不明,險些釀成大禍,但他處理政務(wù)的本事,在整個北平的官場里,也算是排得上號的。”
“我可以殺了他,很簡單,一道命令的事。可殺了他之后呢?”
“再提拔一個新人上來,那個新人就一定比他好嗎?萬一提上來一個能力不如他,野心卻比他更大的,豈不是更糟?”
“所以,我要的不是殺人,而是馭人。”
江澈的聲音變得深邃起來:“吳文鏡這次雖然犯了錯,但一來,他的確是不知情,二來,他還有底線,沒有爛到根子里去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經(jīng)過今天這件事,他就像一匹被打怕了的野馬,以后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之心。”
“他會用十倍、百倍的精力去治理北平,去提防自己的親戚,因為他知道,有一雙眼睛,隨時在天上看著他。”
“這樣的一把刀,用起來,才最順手,也最放心。”
“今日放他一馬,不僅是給了他一個機會,更是給北平,乃至整個大夏的所有官員,都上了一堂課。”
“告訴他們,我以及源兒可以容忍你們有能力上的瑕疵,甚至可以容忍你們在不觸犯底線的情況下有一點私心,畢竟人不可能沒有私心!”
“但絕對不能容忍你們魚肉百姓,動搖國本!”
“這種看不見的威懾,遠(yuǎn)比殺一兩個人,來得更有用。”
趙羽沉默了,他似乎有些懂了,但又好像沒完全懂。
看著他這副模樣,江澈頓時有些無語,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(xiàn)出另一張憨厚的面孔。
“你這腦子,跟當(dāng)初的李默那廝,倒是有的一拼,都是一根筋。”
江澈沒好氣地笑罵了一句。
趙羽聞言,只是嘿嘿一笑,不再多問。
自己只要聽主子的命令就好了,這些彎彎繞繞,想不明白也無所謂。
馬車轔轔,很快便回到了戒備森嚴(yán)的北平行宮。
還未等江澈下車,三道靚麗的身影便迎了出來。
正是柳雪柔、郭靈秀和林青雨。
她們顯然是得到了消息,一直在此等候,臉上都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擔(dān)憂。
“夫君,你回來了!”
“相公,沒事吧?”
三女鶯聲燕語,關(guān)切之情溢于言表。
看著自家這三位風(fēng)華絕代的夫人。
江澈心中一暖,剛才那種身為帝王的高處不勝寒之感瞬間消散無蹤。
他擺了擺手,笑道:“能有什么事?不過是幾只跳梁小丑罷了,走,回屋說。”
眾人回到了行宮的大廳,分賓主落座。
江澈將今日在李家村發(fā)生的事情,從頭到尾,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遍。
當(dāng)聽到那些百姓被逼得走投無路時,三女皆是面露憤慨。
而當(dāng)聽到江澈三言兩語便扭轉(zhuǎn)乾坤,將那知府玩弄于股掌之上時。
她們的美眸中又不約而同地亮起了崇拜的光芒。
“夫君果然厲害,不動聲色間,就解決了一場大禍患。”
柳雪柔滿眼溫柔,輕聲贊道。
“就是,讓那狗官自己審自己的親戚,這招可太解氣了!”
郭靈秀快人快語,臉上滿是笑意。
林青雨雖然沒說話,但那雙看著江澈的眼睛里,也滿是傾慕與驕傲。
江澈享受著美人們的崇拜,心情大好,這一日的疲憊也仿佛一掃而空。
夜色漸深,喧囂歸于平靜。
不過對于整個北平官場來說,今夜,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。
一道看不見的風(fēng)暴,以王家大院為中心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了整座北平城。
并向著周邊的城鎮(zhèn)瘋狂輻射而去。
太上皇微服私訪,親眼目睹知府表弟強占民田!
太上皇當(dāng)眾設(shè)考,逼得知府大人當(dāng)場審案!
這個消息,如同長了翅膀一般,飛入了每一個官員的耳中。
一時間,所有人都噤若寒蟬,人人自危。
那些平日里或多或少有些不干凈的官員,嚇得連夜將家中的金銀細(xì)軟轉(zhuǎn)移藏匿,生怕第二天就被暗衛(wèi)抄了家。
而最讓他們感到恐懼的,還不是自身的貪腐問題,而是那句傳言。
吳文鏡是被他那個蠢貨表弟給坑了!
這被親戚捅刀子,可比自己犯錯還要讓人防不勝防啊!
城南的戶部主事,當(dāng)晚就將自己不成器的小舅子叫到書房,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最后更是直接下了死命令,再敢打著他的旗號在外面惹是生非,就先親手打斷他的腿!
城西的都尉,連夜派親兵回了一趟老家,將幾個仗著他當(dāng)官就在鄉(xiāng)里橫行霸道的族中子弟,全都抓了回來,關(guān)在柴房里,餓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類似的事情,在北平的每一個角落不斷上演。
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吳文鏡,更不想因為一個愚蠢的親戚,斷送了自己一生的前程和性命。
這一夜,北平無眠。
次日天色微明,晨霧尚未散盡。
北平行宮朱紅色的宮門外,寬闊的青石板廣場上,已經(jīng)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。
為首的,正是北平知府吳文鏡。
他頭上的烏紗帽摘下,恭敬地放在身前,身上那件嶄新的四品官服,此刻卻顯得有些落寞。
而在他的身后,自同知、通判,到各部主事、典史,再到北平城防衛(wèi)所的都尉、千戶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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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私心之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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