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嵐看到這行字，哭聲更加凄慘，她拉著余綿到懷里，哭個不停。
余綿在這個陌生的懷抱里身子一僵，最后還是緩緩抬手拍了拍許嵐的背。
賀宴亭看著這一幕，默默起身到落地窗那里，給孟晚玫打電話。
既然都這樣了，那大家干脆坐在一起說個清楚。
也好看看余綿的想法。
余綿沒注意到賀宴亭，她身體由僵硬到柔軟，隨著許嵐的哭聲，她眼眶也漸漸濕了。
這好像真的是她媽媽。
或許，有難言之隱吧。
許嵐哭了會兒，扶著余綿坐直，手在她臉蛋上輕輕撫摸，眼睛里流露出的柔情和慈愛，讓余綿心怦怦跳。
她等著許嵐說出當年真相。
許嵐替余綿掖了掖頭發，聲音發苦：“當年是我沒照顧好你，讓你爸那個混賬做下這種喪盡天良的事，我的女兒，媽媽對不起你，讓你十六年沒能留在媽媽身邊......”
余綿愣愣聽著，當年的一幕幕就像活了，在她腦海里不停轉換。
其實四歲那年的記憶真的已經消弭，最起碼她回憶不起來，就算養父母有時候說起，她也不記得。
可或許不是忘記，而是那段記憶太過凄慘，是余綿最痛苦的時刻，所以她將這一切塵封在了心底。
隨著許嵐慢慢講述，余綿腦子里快速閃過一個畫面。
她被關在一間沒開燈的屋子里，使勁拍門喊著爸爸。
不一會兒門開了，有人掐著她的臉往嘴里灌刺激難聞的東西。
喝下去口腔火燒火燎，她摳著脖子，使勁吐個不停，但最后卻沒能得到救治，反而被人扔在雪地里，疼得撕心裂肺哭。
漸漸卻沒了聲音，往后，她再怎么想說話，喊爸爸媽媽，都喊不出來了。
原來，她是被親生父親惡意毒啞，又將她丟棄在福利院門口。
這個秘密被瞞了十六年，若不是命運使然，陰差陽錯，她永遠都不知道自已的身世。
面前的親生母親，也一樣被蒙在鼓子里，忍受了十六年的思女之苦。
這世上怎么能有她父親這么可惡的男人，毀了她，毀了許嵐，毀了一個家庭！
這種男人，怎么能是她的父親呢？
余綿心臟部位傳來刺痛，乍聽到真相，任何人都接受不了，更何況是余綿本人。
她難免受到情緒影響，喉嚨因為梗塞而刺痛無比，很快臉色白得不像話，賀宴亭掛了電話大步過來，將她摟在懷里。
“都過去了，你現在很好，很快就能開口說話，別被以前的事，和不重要的人影響了情緒，綿綿，想想你的嗓子，想想咱們以后。”賀宴亭輕聲哄她。
余綿思緒稍稍回神，攥緊賀宴亭胸口的襯衫。
賀宴亭說的對，都過去了，她大口呼吸，紅著眼睛點頭。
許嵐垂眸，等余綿從賀宴亭懷里出來，立即抓著她的手，柔聲道：“孩子，當年的事雖然是你這不爭氣的爹犯糊涂，但是我這個當媽的也失職，你怪我們怨我們，我都接受，但是別不認媽媽好嗎？媽媽這十六年，比所有人都痛苦。”
余綿默默看著她，心里一酸。
許嵐看起來憔悴狼狽，臉上的皺紋比同齡人都多，她不像許大師的妹妹，反倒是比許大師年長好幾歲的模樣。
這十幾年，她過的也很不好吧。
余綿雖然不能立即接受自已的親生母親，但還是輕輕抱住了許嵐。
許嵐閉上眼，痛哭出聲。
“孩子，媽媽對不起你，大家都不想讓咱們母女相認，你姨媽，你師父，你養父母，都攔著不讓我去醫院找你，他們心里的不滿和怨氣，媽媽都理解，所以媽媽不怪他們。”
“怪，只怪我自已沒出息沒本事不能護著我的女兒，但是媽媽真的太想你了，每天都想見你一面，看看我的女兒長成多么優秀漂亮的樣子，盼著你能說話，想陪在你身邊贖罪，所以原諒媽媽這么莽撞地找上門來，可以嗎？”
余綿被她這一番話說的心里很不好受，正要安慰，突然意識到什么，直起身子看向賀宴亭。
賀宴亭揉揉她頭發：“你孟教授都知道了，待會兒她來了，你撒個嬌，孟教授就不生你氣了。”
余綿臉一垮，鼻子也酸了，賀宴亭無奈笑笑：“年前在家留宿，你孟教授就發現了，咱們兩個被抓包，挨罵的只有我，孟教授疼你還來不及，所以別擔心。”
聽完余綿更想哭了，孟教授怎么能這么好呢，好得讓余綿都愧疚了。
賀宴亭拉著她在懷里安慰，耐心又溫柔：“其實你小時候，孟教授就很喜歡你的。”
余綿不記得小時候的事，眼巴巴看著他，賀宴亭笑：“真的，大家都喜歡你，人見人愛。”
賀宴亭眼神真誠，余綿有些不好意思。
許嵐看著這一幕，指甲都陷進了掌心，其實賀宴亭真的沒夸張。
當年生完孩子，沈家很快來人將許秋和沈星月接回燕城，而她帶著鄭螢回到娘家坐月子，來看月子的親戚都夸個不停嘴。
那意思就是這孩子中了彩票，怎么能這么可愛。
后來她思念沈星月，就想辦法求許秋讓他們一家三口在燕城扎根，三天兩頭往沈家跑。
鄭螢一天比一天可愛，見過的人就沒有不夸不抱不喜歡的，更不提沈家三口人。
她一度都懷疑，是不是血脈的力量這么強大，不然為什么對著親女兒都不茍言笑的沈長青，會溫和地抱起鄭螢，跟她臉貼著臉逗鄭螢笑。
不然許秋為什么總偏愛鄭螢多一些，有一次許嵐甚至看到許秋哄兩個孩子睡覺時，懷里抱著的是鄭螢，親的也是鄭螢。
還有沈承聿這個哥哥，更是讓許嵐咬牙切齒。
從來就沒見過沈承聿帶沈星月去過賀家找朋友玩，兩個妹妹打架，沈承聿也是偏幫鄭螢。
人人都喜歡鄭螢，發自內心的喜歡。
賀家人也是，別以為她不知道，那老太太和老爺子一點兒也不喜歡沈星月，從來就沒個好臉。
孟晚玫夫妻兩個，也不過是看在許秋的面子上，才愿意認干親。
還是在鄭螢丟后，沈星月越來越乖之后認的。
賀宴亭這種張狂桀驁的小少爺，都能格外偏疼鄭螢，兜兜轉轉十六年，再見也能愛上。
要不是區別待遇太明顯，許嵐有時候想，她未必會動了遠遠送走鄭螢的念頭。
所以怪就怪這些人，不能一碗水端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