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憐云沒接，文件從她身上滑落，掉到地上。
她壓根就不看，臉色是久病的瓷白，眼神卻很堅毅：“欲加之罪，何患無辭。”
秦不舟注視著她的表情。
若不是發生了太多事，一樁樁一件件讓他不再相信牧憐云，否則她的表情當真是看不出一絲破綻。
他語氣冷沉，幽幽細數：“落水、摔倒、僅黎軟可見的朋友圈，不都是你的挑撥離間。我跟她都已經離婚了，你還是不放過她，屢次傷害孕期的她，幾次差點導致她流產，你的罪，還需要我細數么？”
聽他這樣說，牧憐云半點不心虛，還噗呲一下笑出了聲。
“二哥，我沒有理由害軟姐姐。是池鳶看不慣她，欺負她，我只是沒勸住。”
每次總能把自己撇的干干凈凈。
秦不舟面色冷峻，取出另一份文件，半舉起：“這個就是理由。”
看清文件上寫著親緣鑒定書。
牧憐云笑容消散，小臉嚴肅：“你都知道了。”
秦不舟扔了文件，深褐色鳳眸里是強壓的怒意，語氣陰戾至極。
“連蘿拉羅恩那對雙胞胎都能認祖歸宗，寫進族譜，你卻只能當不被家族認可的養女，你恨秦家，又干不掉那群有權有勢的秦家人，只能把主意打到黎軟身上，破壞我的婚姻，我說得對么？”
牧憐云不應聲，倚靠著床沿。
與以往裝出的單純甜糯不同，此刻，她漆黑漂亮的眸子里全是冷淡漠然。
秦不舟：“我現在甚至懷疑當年的那場車禍，是秦振安排的，目的就是把你弄進秦家。”
牧憐云淡定，攏眉搖頭：“你好歹是他正經老婆生的親兒子，那場車禍差點要了你的命，他怎么可能肯為了我，拿你的命來做局。”
秦不舟：“所以是你做的局？”
“原來我在二哥眼里，有這么大的能耐？”她漆黑的眼里滿是驚喜的微光，憋笑不止。
秦不舟面龐更嚴峻了幾分。
車禍那年，牧憐云才11歲，牧家夫婦就是一對普通的老實人，沒什么權勢能力幫她鋪路。
牧憐云仰頭望天花板，似乎牽起什么回憶：“車禍真的是意外，但我永遠忘不掉那夜的雷雨，我傷得比較輕，從車里逃出來的時候，養父已經死了，養母被安全帶卡住，死命拍車窗，求我救她，”
“我原本是打算救她的，我看到了豪車上的你，我知道你是秦振的兒子，如果救你，秦家會感謝我，秦振說不定會讓我認祖歸宗。”
秦不舟聽得皺眉：“所以你放棄救你養母，選擇為自己鋪一條富貴路。”
那個時候她竟然就已經有這么深的心機城府。
救他，不過是她的權衡利弊。
牧憐云嘴角全是嘲弄的笑：“誰知道秦振不愿意公開我的身份，不愿意為了我跟徐靜鬧僵，二哥，你的命也不怎么金貴嘛，只給我換來一個養女的身份。”
秦不舟臉龐極冷，眼神陰鷙。
牧憐云陣陣失笑：“我以為秦振就是個懦夫，出軌了不敢讓老婆知道，直到他把那對雙胞胎帶回秦家，原來他知道該怎么當父親，也會為自己疼愛的孩子豁出一切。”
秦不舟垂下了眼。
從小到大，秦振也很少過問他和秦晟之的教育，對雙胞胎私生子的愛護確實很不一樣。
“二哥。”
牧憐云眼尾的紅意一點點漫上來，嘴角勾起蒼涼：“不被愛的孩子只能靠自己，我不過是為自己多爭取一點利益，我沒有錯。”
秦不舟：“至少你的養父養母是真心疼愛你，你對得起他們？”
“他們收了秦振的錢，對我好難道不是應該的？你從小身邊那么多保姆女傭，怎么不見你去感恩她們？”
她把自己當成主人家，跟牧家夫婦是雇傭關系。
“不過，哪怕是養狗，都會有感情，他們的死我還是難過了一段時間的。二哥，是你害死我養母的。”
“……”
秦不舟沉聲：“黎軟說你腦子有病，如今看來，確實是病得不輕。”
“說起軟姐姐……”
牧憐云袒露實話：“秦不舟，我因為你纏綿病榻多年，你憑什么娶心愛的女人幸福一生？我最開始只是想離間你們離婚，誰知道軟姐姐心理承受能力差，差點被逼瘋在秦家。”
秦不舟眉頭擰得死緊，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掐成拳頭。
提及黎軟，牧憐云眼睛里泛起微光，唇角勾起一絲絲病態的笑。
“她瘋起來的樣子我好喜歡，我是真的想過跟她做朋友，如果她能跟我一起恨秦家，報復秦家，那就太棒了。”
秦不舟：“軟軟雖然嘴毒了點，但骨子里很善良，她沒有你這么無恥。”
“是啊。”牧憐云唏噓，“我把你調查蘇伯母摔倒真相的調查記錄給她看，說你在幫徐靜銷毀證據，她信了，她明明那么恨你、恨徐靜，還是愿意生下你跟她的孩子。”
秦不舟忍無可忍，青筋突起的指骨掐住她的脖頸，“原來你還做過這種事。”
難怪他一直感覺黎軟對他有好多誤會，卻始終澄清不完。
他一邊想辦法解決跟黎軟之間的問題，牧憐云一邊給她制造問題。
脖頸被扼住，窒息感傳來，牧憐云卻還在笑，笑得興奮極了。
“不止呢，我還做了好多好多事。嚴邵綁架就是我提議的，也是我把你兒子的住院信息告訴嚴邵，可惜，就差一點，差一點我就能看到你失去老婆孩子，痛苦到想死的表情，”
“還有……還有好多事呢，二哥想聽嗎？”
越說，她狂笑不止，像在展示自己的勛章。
兄妹十幾年，秦不舟第一次看見她這一面。
偏執、可怕、瘋到骨子里的壞。
秦不舟指骨收攏，手背青筋暴起，陰沉的臉龐比外頭的雨更冷，隱隱透著一絲殺意。
“你簡直，不可饒恕。”
牧憐云愈發呼吸困難，臉色憋得漲紅，聲音吃力：“二哥要……殺了……我嗎？”
殺了她？
理智回籠，秦不舟松了力道，收回手。
牧憐云脫力地摔在床沿邊，捂著脖子陣陣嗆咳，消瘦的肩頭咳得一聳一聳，好不可憐。
她這副模樣落進秦不舟眼里，只剩可惡，極致的可惡。
“殺了你，太便宜你，還臟了我的手，你這種瘋子就應該永遠待在這里，關到老，關到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