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回到了自己的屋中，喬念心中的那股子憤怒與悲慟都還散不去。
她想，她前世一定是欠了林燁血債的。
否則為何每一次在她覺得生活會有轉(zhuǎn)機的時候，都會因為林燁一句話而崩塌？
明王是如此。
荊巖更是！
可，若真是她前世欠了林燁的，那就讓她一個人來還就好。
為何，要連累了荊巖？
喬念的眼淚怎么都止不住。
凝霜在一旁看著心疼，卻是忽然想到了什么，指著桌上的物件兒道，“小姐，您看著那是什么？”
順著凝霜所指看去，喬念看到了一封書信。
信封上，只有四個大字：蕭何親啟
不是給她的。
喬念的眼中，不禁露出了幾分失望來，“為什么只有一封信？荊柔明明說，他留了東西給我的！”
難道，只是這一封要交給蕭何的信嗎？
喬念的眼淚再次洶涌，卻不想凝霜忽然想到了什么，道，“前兩日荊姑娘在知道荊副將離世之后，便帶著奴婢去了醉香樓的后廚，讓那李大廚教奴婢做豬大腸吃！”
“還有，荊柔姑娘還帶奴婢去了城東的林子里，說每年十月到十二月，那里就會結(jié)出許多的野山楂，她教了奴婢，怎么將山楂曬干了保存著。”
“荊副將確實給小姐留了東西了，他把這世上會對小姐好的人，留給了小姐呀！”
凝霜本意是想安慰喬念，卻不想聽到這番話后，喬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悲慟的心情，與凝霜抱在了一起，痛哭流涕。
祖母死了，荊巖也死了。
往后的日子里，這世上，對她好的人，就只有凝霜了！
凝霜無比心疼，跟著喬念落淚，一聲聲地喚著，“小姐，奴婢會永遠(yuǎn)留在小姐身邊，永遠(yuǎn)都不會離開小姐的。”
永遠(yuǎn)，都留在她的身邊嗎？
喬念將腦袋埋進(jìn)了凝霜的頸間。
微微搖著頭。
她想，她這樣的人，是不配讓凝霜永遠(yuǎn)留在她身邊的……
另一邊，蕭衡未做任何休整便進(jìn)了宮。
皇上在御書房召見他。
蕭衡一身風(fēng)塵仆仆，上前單膝跪地，行了禮，“末將蕭衡，參見皇上。”
“快起來。”皇上忙是起身相迎，看著蕭衡那略顯狼狽的模樣，心中也很不是滋味，“你先前傳來的軍報朕已經(jīng)看過了，官匪勾結(jié)，當(dāng)真是好大的膽子，朕倒是要看看，京中到底是什么人敢行如此惡劣之事！”
話說到這兒，皇上卻是注意到了蕭衡腰間綁著的一個包袱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線索。”蕭衡如實應(yīng)道，卻又擔(dān)心皇上會嚇到，便又補了一句，“是從山匪的身上拿下來的。”
從山匪身上拿下來的？
皇上已然心驚，卻還是開了口，“給朕看看。”
聞言，蕭衡方才取下了包袱，卻不想，那包袱的結(jié)忽然松開，包袱里的東西也順勢滾落了下來。
皇上被嚇得當(dāng)場站起，就連一旁伺候的太監(jiān)都忍不住驚叫了一聲。
是一只手臂。
完完整整的，從肩胛處就斬下來的手臂。
蕭衡一張臉透著冷意，狹長的眸子淡漠地看著那條斷臂。
這是他從那名被活捉的山匪身上砍下來的，羅上就是被那山匪砍斷了左臂，他砍回來一條，合情合理。
但眼下要緊的并非是這條斷臂，而是斷臂上的刺青。
為了讓皇上看清楚，他還特意讓仵作給這條斷臂做了防腐處理。
不過，許是時間久了，也不似荊巖那樣，棺材里還撒了石灰，這斷臂已然是有了幾分腐臭味。
惹得皇上都不由得捏緊了鼻子，不悅道，“你是要給朕看什么？”
就聽蕭衡道，“皇上可覺得這斷臂上的刺青眼熟？”
聞言，皇上不由得又往那斷臂看去，只見那斷臂之上果然有一個刺青，瞧著，竟是虎頭！
“當(dāng)初殺害明王的山匪之中也有一人身上有此刺青，末將一開始并未放在心上，但后來發(fā)現(xiàn)，泳北那群山匪之中，幾個武藝高強的身上皆紋了此虎頭。”
隨著蕭衡的話語，皇上已是從桌案前繞了過來，走到那斷臂旁，蹲下，細(xì)細(xì)查看著。
只聽著，蕭衡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傳來，帶著一絲陰冷，一絲森寒，“皇上可覺得，這是曾經(jīng)的虎衛(wèi)？”
聽到最后那兩個字，皇上竟是被驚得直接坐在了地上。
一旁的小太監(jiān)一驚，忙是要上前攙扶，卻見皇上抬了抬手拒絕，一雙眸子死死盯著那斷臂，終于忍不住開口，“平陽王的虎衛(wèi)？像，這刺青，確實像！”
蕭衡深邃的雙眸驟然一沉，“平陽王八年前失蹤，泳北河州的山匪乃是六七年前開始猖獗，時間對得上。”
“不會的！”皇上忽然揚聲道，“十四弟絕不會行這等窮兇極惡之事！”
平陽王，名為楚知熠，乃是當(dāng)今皇上的第十四個弟弟。
也是唯一一個，可能還活在這世上的弟弟。
當(dāng)年，皇上還是太子之時，后宮爭亂，害死無數(shù)子嗣，最終能活著長大的，連著皇上在內(nèi)，只有七個。
再后來，皇上繼位后，余下六位各封為王，卻不想，其中五人竟暗中勾結(jié)，謀朝篡位。
是平陽王以一己之力，誅殺了五王。
可，五王之亂后，平陽王也離奇失蹤了。
與平陽王一起失蹤的，還有他手底下的虎衛(wèi)。
虎衛(wèi)攏共只有十人，在精不在多，是平陽王最得力的部下。
傳聞，十人能守一城。
可如今，屬于虎衛(wèi)的刺青卻出現(xiàn)在了山匪的斷臂之上，這豈不是證明，平陽王當(dāng)年失蹤之后，便落草為寇了？
但，哪怕這刺青就出現(xiàn)在皇上的面前，皇上也還是不信，“十四弟一心為國為民，斷做不出屠村之事，就算那群山匪當(dāng)真是虎衛(wèi)，定然也與十四弟無關(guān)！”
當(dāng)年，若非平陽王，皇上恐怕早就被那五王分尸了，他如何能相信，那樣滿心家國的人，會落草為寇？
蕭衡眉心微擰，他的兄弟折在了虎衛(wèi)手中，皇上卻還對平陽王如此袒護(hù)，他心中多少是有些不痛快的。
當(dāng)下，語氣也跟著冷了些，“尚有山匪余孽逃竄，那皇上可要下旨捉拿？”
聞言，皇上也冷靜了下來，緩緩站起，“自然是要捉拿的。不過，平陽王是朕的親弟弟，蕭衡，你該知道怎么做。”
言下之意，是不許蕭衡傷平陽王半分。
蕭衡眸色微沉，垂下眼來不去看皇上，只拱手行了禮，“末將明白。”
皇上這才淡淡應(yīng)了一聲，緩緩走回了龍椅之上坐下，方才問道，“此次你剿匪有功，說吧，想要什么？”
聞言，蕭衡身子微微一僵，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了喬念的身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