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昭昭稍微停頓了一下，觀察著裴母的表情。她見她似乎聽進去了，接著說：“倒是您，越是嚴防死守，越是把那套門當戶對掛在嘴邊，裴臻那逆反心理就越重，非要跟我死磕到底。您要是放開了不管，說不定他新鮮勁一過，不用您趕，我們自己就膩了。”
裴母臉色變了又變：這話聽著好像有點道理？但也許是想溫水煮青蛙？
等下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，猛地回頭看向喬昭昭身后，懷疑道：“你想套我的話？裴臻是不是躲在哪呢？你想讓我當惡人，好讓他更心疼你？”
喬昭昭：“……”
她這未來豪門婆婆的被害妄想癥是不是太嚴重了點？
“媽。”
恰在這時，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。
裴臻推開露臺的玻璃門，大步走來。
裴母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，滿眼警惕地看向喬昭昭：“好啊！果然是算計好的！喬昭昭，我都同意見你了，還想耍心機算計我！我告訴你，就算你們結婚了，我也不會認你這個兒媳婦的！”
說完，裴母狠狠瞪了兒子一眼，怒氣沖沖地走了。
露臺上轉眼只剩下兩人。
喬昭昭無奈地看著裴臻：“你不該來的。”
本來她都要談好了，這下前功盡棄了。
裴臻脫下外套，披在她肩上，將人攬進懷里：“我不放心你。我說過，不會讓你受委屈的。”
喬昭昭抬眼撞進男人深邃的眼眸里，那里面滿是擔憂和維護。
她心底某處軟了一下，伸手環住裴臻的腰，把臉埋在他胸口，柔聲說：“我沒受委屈。就是覺得你媽挺有意思的，腦補能力第一名。”
裴臻低笑一聲，胸腔震動：“你不生氣？”
喬昭昭搖頭：“真不生氣。跟長輩置氣，犯不著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手指在他襯衫扣子處打轉，聲音帶著鉤子：“大不了生氣了，晚上我欺負回來。”
裴臻品味出她話里的意思，抓住她作亂的手，眼神暗了下來，笑道：“好啊。昭昭，我很期待。”
喬昭昭：“……”
包廂里
鄭擇兜里的手機震了兩下。
他拿出來掃了一眼，是幾個聽說他回國非要攢局的狐朋狗友。
“接個電話。”鄭擇也沒避諱，就在桌邊接起，“哪位？哦，老李啊……行，剛好在附近，我現在過去。”
他掛了電話，便站起身，順手把喬思思也拽起來：“裴總，我和思思還有點私事，先走一步。”
“鄭先生這就要走？不再坐會兒？剛才說的那個物流……”
裴父也跟著站起來，滿臉堆笑地想送送。
“以后再說。”鄭擇擺擺手，攬著喬思思大步流星出了包廂。
直到坐進那輛越野車里，喬思思才松了口氣。
“嚇死我了，我還以為那老頭要拉著你聊通宵呢。”喬思思撇嘴，“不過，有一說一，這裴伯父看著倒是挺和氣的，比那個整天板著臉的兇婆婆強多了。”
鄭擇聽見這話嗤笑一聲：“傻妞。”
喬思思瞪眼，很不高興：“你罵誰傻？”
“你不傻？那是和氣？那是看見肉骨頭的狗。”鄭擇瞥她一眼，“老東西那是想從我這兒撈點油水，也就你這種傻白甜看不出來。”
喬思思也想起剛才那一連串的合作項目，頓時有些泄氣：“……合著全是利益算計啊。”
“廢話，豪門里哪來的大善人？”鄭擇發動了車子，繼續說，“全是利益交換，沒好處的事誰干？那老頭笑得臉上褶子都起花了，但心里不定盤算著怎么把我骨頭渣子都榨干。”
喬思思嘆氣：“你們男人心眼真多，滿肚子花花腸子。”
鄭擇一邊開車，一邊騰出只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肉：“別把老子跟那種人混為一談。我這人不玩虛的，心里沒那么多彎彎繞，就裝著你一個。”
“肉麻死了！”喬思思拍開他的手，臉卻紅了，“鬼才信你，你老嚇唬我！”
“不嚇唬你，你能老實跟我過？”鄭擇笑得有點無賴，“那是戰術，懂不懂？”
“呸，流氓戰術！”
*
裴母氣呼呼地坐在車里，車門卻被人拉開，是兒子彎腰坐了進來。
她見了，把頭扭向一邊，冷哼一聲：“怎么，舍得下來了？把你那心尖尖上的媳婦扔上面，回頭鬧起來，又要怪我這個當媽的不懂事，是個惡婆婆。”
“媽，您這說的哪兒的話。”裴臻無奈嘆氣，“兒子沒那么昏庸。我知道，您今天能松口見她，甚至肯在那兒坐那么久，其實心里已經認可她了。既然認可了，您就不會真為難她，只不過是面子上過不去罷了。”
裴母身子一僵，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兒子，眼眶有些發酸。
知子莫若母，知母莫若子。
他到底還是懂她的。
“你啊……”裴母嘆了口氣，語氣終于軟了下來，只剩下為人母的憂慮，“我是怕你吃虧。剛才她在露臺上說那些話……什么不一定要嫁進裴家，合則聚，不合則散，我是真擔心她對你的真心。咱們這樣的家庭，盯著錢和權來的太多了，我是怕你被人玩弄了感情，最后傷的是自己。”
裴臻聽著耳邊的碎碎念，心中一暖，拍了拍母親的肩膀：“媽，您就把心放進肚子里吧。她是圖我的人，還是圖裴家的錢，我心里有數。”
他語氣篤定，很是自信：“退一萬步說，就算她圖錢，只要我在一天，我就讓她圖得起。賺錢不給媳婦花，留著發霉嗎？而且，現在這局勢是人家不一定樂意給我名分呢。我要是不抓緊點，這媳婦真就跟人跑了。”
裴母看著兒子眼里的認真與深情，心頭莫名一酸。
她抬手在裴臻腦門上戳了一下，恨鐵不成鋼地說：“你就這點出息！要是哪天讓她騙得褲衩都不剩，別回來找我哭！”
“那可不行，一定回來找你哭。”裴臻攬住母親的肩膀，像小時候那樣蹭了蹭，語氣里帶著幾分無賴，“真要有那天，我就回來賴著您蹭飯。反正您就我這么一個兒子，總不會看著我餓死的。”
裴母被氣笑了，伸手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，力道落來時卻輕飄飄的。
“我能怎么辦啊？”
“當兒子的，天生是當娘的冤家。”
父母之愛子，則為之計深遠。
母親，尤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