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(xiàn)實世界，分析組。
其中一個屏幕里，被緊急調(diào)配過來的兒童文學家們無意識地用筆帽敲著臉頰。
“便雅憫王子應該是《十二兄弟》里的小王子，”其中一個女性童話研究者說，“他們的父親會在他們的妹妹出生之后殺死他們，便雅憫王子從王后那里得知了真相，就和哥哥們一起離開王宮、生活在魔法花園里。”
“小公主長大后知道了哥哥們的存在，歷盡千辛萬苦找到他們，與他們生活在一起，卻因為誤摘代表著哥哥們靈魂的百合而使其變?yōu)闉貘f，必須在不說話的情況下織出十二件衣服才能讓他們變回人形。”
“這個劇情是不是有點熟悉？”懸疑作家高高地挑起眉毛。
另一個男性研究者點點頭：“事實上，這一橋段在格林童話和安徒生童話中均有出現(xiàn)，同樣是要在不說話的情況下編織衣服才能破除詛咒，同樣是險些被火燒死……這非常經(jīng)典。”
“所以這個童話的要素是百合、烏鴉、不說話、編織和火刑？”張苗問。
“……或許還包括重女輕男？”女兒童文學家不確定地說，“我不太清楚童話怪談化之后會把重點放在哪里，不過因為生了女兒就要把十二個兒子全殺死的劇情確實挺獨特的。”
她喘了口氣，補充：“但是如果按照那邊的說法，故事在發(fā)展過程中會發(fā)生變化，怪談之間也會相互吞噬補全，那么或許我們要把這三個童話故事的特點全都包含在內(nèi)……”
王蕓把這些都記下來，又問：“其他三個呢？”
“其他三名公主的名字都沒有在童話中明確出現(xiàn)過，不過可以做點猜測。”
“《愛麗絲夢游仙境》中的愛麗絲原型就是愛麗絲·利德爾（Liddle）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旁邊的分析員看著自已的電腦屏幕，連忙提醒，“不是Liddle，是Riddle，R-i-d-d-l-e燈塔和永耀，還有其他母語是永耀語的國家，直播間的讀音都是Riddle。”
“伏地魔？”謝新杰脫口而出。
分析大廳這塊地方驀地安靜下來，下一秒就有人低笑出聲，又連忙把笑意壓了回去。
“……伏地魔應該沒變性。”孫志德盡量委婉地提醒道。
笑出聲的研究者咳了兩聲，接著說：“riddle，也就是謎語。她會要求來求婚的王子提出一個謎語，如果答對就殺死他，答不出來才會嫁給他……或許還有其他可能，但這個可能性最大。”
說完，這群研究者就不再說話，眼睛都盯住剛剛那個分析員。
“茵瑟琳斯，也是直譯，是insolence，i-n-s-o-l-e-n-c-e，意思是傲慢、無禮和蠻橫。”分析員立刻說，“斯特諾是Stheno，S-t-h-e-n-o。”
研究者們這才又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。
“Stheno挺有指向性的，蛇身女妖嘛，希臘神話里的。所以她應該和蛇有關系。”
“《白蛇》？這里面倒是有公主，但是和蛇關系不大啊。”
“《灰姑娘》？它起源于希臘。”
“但是灰姑娘有自已的名字啊，而且光憑希臘名字就說是她也太牽強了，真要起希臘名字，Rhodopis才合適吧？”
“《三片蛇葉》？里面的公主陵墓中進了蛇，王子將其斬殺后獲得了三片葉子，它們擁有復生的力量。而且這篇里面確實有海船的情節(jié)，公主和船長偷情，殺了丈夫……”
“從背景上來說比較接近。”
“insolence那個就太多了，童話帶有教育性質(zhì)，很多童話講述的都是原本傲慢無禮的公主在經(jīng)歷教訓之后向善的故事。”
他們討論了一陣子，然后又被負責溝通“其他國家直播間臥底”的分析員打斷了。
“有個消息，”他白著臉說，“根據(jù)統(tǒng)計，所有天選者遭遇的王子和公主……總共有七十九名。”
……
與此同時，童話王國，人魚渡輪，一層大廳。
“我不是什么勇士，也不準備結(jié)婚。”陳韶說，“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游客……我是從時空之門過來的，你應該知道吧？”
“你是勇士和你是游客不沖突。”船員說，“你的經(jīng)歷讓你成為勇士。至于不準備結(jié)婚？拜托，那些沒見過公主的人都這么說，但是他們總是對公主們一見鐘情，七天不結(jié)婚都算晚的。”
陳韶不由皺起眉。
看來這種“勇士”的特質(zhì)是沒辦法從自已身上去掉了……那只能見招拆招了。
見他沒說話，船員思索了片刻，一個個說起來。
“便雅憫王子是我見過最溫和的王子了，”他飽含敬意地說著，“我?guī)缀鯖]見過他發(fā)脾氣的樣子，如果你想和王子公主們打交道的話，他會很歡迎你的拜訪的。”
“此外，便雅憫王子很喜歡鳥類，你們可以一起談談這個。”
“便雅憫王子暫時住在403號房間。”
“另外一位好相處的就是斯特諾公主了，她經(jīng)常和她的丈夫一起乘坐渡輪旅行，對愛情有著相當獨到的見解，但我想接近有夫之婦可不是一個正派人士應該做的事情。”
“當然，如果你有任何麻煩，他們會非常樂意幫助你的。”
說著，有其他游客來詢問房間的事情，船員便暫時止住話頭去辦理入住；等人走光了，他才重新站回陳韶面前。
“至于瑟琳斯公主和利德爾公主……”船員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他不適地揉了揉嗓子，轉(zhuǎn)身呼喊另外一名忙碌的船員，“亞莉克希亞，能幫我倒一杯紅茶嗎？啊對了，給我們的客人也來一杯。”
名為亞莉克希亞的金發(fā)姑娘脆生生應了一句，很快就把兩杯紅茶端了過來。船員接過它們，一杯推給陳韶，一杯抵在嘴邊一飲而盡。
陳韶低頭看向那小半杯淺紅的透明茶水。
他確實有些口渴，或許是因為從早上離開家之后就沒再喝水的緣故，也可能是因為在沙灘上暴曬了半個多小時。
茶水的出現(xiàn)似乎也順理成章，船員也喝了同一杯水……
“不能喝！”
直播間里立刻被這句話刷屏了，就好像只要他們聲音夠大，屏幕那邊的陳韶就能聽到似的。
有人警告沒看官方網(wǎng)站的其他觀眾：“原文是這樣的——姑娘警告兩位客人千萬要小心，什么也不要吃，什么也不要喝，因為老巫婆熬的是魔湯。”
但是馬上有人提出了異議：“但是其他游客都去餐廳吃過了，總不能坐船的時候全都不吃不喝吧？那不等觸發(fā)規(guī)則，咱們先把自已給餓死了！”
陳韶也不能肯定茶水有沒有什么問題。
不過，雖然他沒聽說過什么童話是以茶水為主題，但是在食物和飲水里下毒的童話橋段還是略知一二的。
所以他神態(tài)自然地把茶杯往自已這邊放了放，詢問：“這是錫蘭紅茶嗎？我聽說貴族們都喜歡喝這個。”
等對方點頭承認了，他又引經(jīng)據(jù)典地說起自已愛喝的鐵觀音，品評了普洱、大紅袍、廬山云霧等各種茶類，等陳韶說到茉莉花茶時，他忽然意識到自已的右手已經(jīng)摸上了茶杯光滑的釉面。
“說累了就喝一杯吧。”船員說，“茶都涼了。”
本就干澀的嗓子現(xiàn)在更是火燒一般，陳韶下意識咽了咽口水，眼睛放在紅茶上一瞬，本能地想要去飲下茶水、緩解長途跋涉的干渴，但他還是艱難地控制住了自已，把目光挪向另一邊的女船員。
“亞莉克希亞小姐！”他喊道，“茶涼了，能請您重新倒一杯嗎？”
金發(fā)姑娘眨了眨眼睛，非常熱心地給予了幫助，男船員照樣貼心地接手、放到陳韶身前。
在熱茶能夠入口之前，陳韶趁著又一組游客來提問的機會，利索地告了別。
沒過幾分鐘，有游客從甲板上回來，瞥見服務臺上的紅茶，立刻起了興趣。
“你們提供紅茶？”
“是的，客人。”船員微笑著回答，“您需要來一杯嗎？這杯還是干凈的，已經(jīng)放涼了一些了。”
游客不疑有他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。
“挺香的……”
啪！
白底玫瑰花圖樣的茶杯在地面上摔了個粉碎，帶著金邊的碎片撞到人的腳尖，游客一個踉蹌，眼前有些發(fā)暈。
他努力睜大雙眼，裝潢富麗的游輪大廳的場景卻被另一個昏暗的環(huán)境替代，一股濃郁的酒香裹挾著大股大股的汗臭味兒和木板被腐蝕的味道，直直地鉆進了他的鼻腔。
“他們肯定有錢，我看的出來……”
刻意壓低了的聲音讓他感覺分外熟悉，他心中的慌亂立刻消失了，然后，他情不自禁地走過去，張口加入了對話。
“我們可以先喝一點湯……”
游輪大廳里，船員亨利哼著歌打掃地上的碎片，先前的游客已經(jīng)表情興奮地離開了，不遠處的金發(fā)姑娘掉著眼淚。
“天啊……”她低聲祈禱，“上帝，原諒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