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個休息處依舊被設在溶洞大廳里。
相比起前一個來說,它要正常許多。雖然那篇奇怪的規(guī)則還在,但桌面上物資碼放整齊,也沒有來歷不明的活魚和回收再利用的礦泉水瓶子。
只不過,有一個人正站在休息處旁邊。
她低著頭,肩膀微微顫抖,背上的物資包扁扁的。塑料摩擦的聲音和咀嚼聲一同響著,周邊的地面上已經(jīng)有了好幾個包裝袋。
陳韶走過去時候,她正把第四條牛肉干往嘴里塞,臉頰鼓鼓的,發(fā)青的臉頰幾乎要漲裂開來。
又一個沒能遵守規(guī)則的?
但這個人受到的影響似乎要小一些,至少她還有力氣吃東西補充能量。
而且看樣子,吃牛肉干并不是直接致命的選項。
或許是因為狀態(tài)不佳,直到陳韶走到休息處邊上,她才意識到有人來了。
努力咽下牛肉干的間隙,她急切地轉(zhuǎn)過腦袋,也不顧詫異陳韶的外形,只是一個勁兒發(fā)問:
“你喂它了,是不是?是不是?”
等得到了準確的答復,她就踉蹌著靠近陳韶幾步,試圖抓住他的胳膊,被避開了也沒惱怒,只是胡亂懇求著。
“我跟你一起走……我跟著你……我要出去……”
陳韶略感疑惑。
如果說“動物”和“洞穴”的污染是沖突的,那么拒絕投喂會導致迷失、饑餓、寒冷加重,確實很正常。
但是,如果她真的和剛剛的自已一樣找不到方向——甚至看她冷和餓的程度,比剛剛的陳韶更甚——她又是怎么來到休息處的呢?
畢竟按照她說的內(nèi)容,她一定是至少迷失過一次方向了。
陳韶沒有做出任何明面上的回復,只是看了眼時間,繞過對方,把牛肉干和能量棒各拿了3支,才問:“你在這里待了很久了嗎?”
女人有些恍惚,眼神渙散,焦躁地撓了撓臉頰:“或許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陳韶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包裝袋。
吃了四根牛肉干,一般來說這么硬的東西要吃好久,但看對方剛剛的狀態(tài),也確實難以確定她到底停留了多久。
但是……
“你吃了牛肉干。”
陳韶說。
她愣了一下,也低頭去看,牙齒還下意識咀嚼著。
這時候她才感覺到牙齦泛著酸,口腔里全是辛辣味。
“我好餓。”她撓著臉頰,喃喃道,“要補充能量……好冷……我們快走吧……”
“應該會有工作人員來補充物資。”陳韶說,“到時候他會帶你離開的,你倒在路上,我背不動你。”
倒不全然是托詞。
現(xiàn)在對方已經(jīng)違反了兩條規(guī)則——沒有正確應對“小動物”,吃了牛肉干。
而適量食用牛肉干這一條,是被寫在休息處規(guī)則上的。
既然已經(jīng)做出了符合另一份規(guī)則的行為,那么從陳韶的視角來看,最好還是一條道走到黑。
畢竟特事局沒有砸掉立牌,也沒有在入口規(guī)則上說明【不要相信休息處規(guī)則】,那最合理的解釋就是,休息處規(guī)則也是有效的,只不過它可能并不適用于一般情況下的游客。
說著,他示意女人去看旁邊立牌上的字。
女人看了一會兒,伸手去拿第五根牛肉干,一邊往嘴里塞著,另一邊虛弱搖頭。
“不……不行,休息處沒有工作人員,必須……遠離……”
規(guī)則上還說不讓吃牛肉干呢,你吃得也很香啊。
陳韶知道對方現(xiàn)在估計大腦已經(jīng)停擺了,能做出這點反應估計都是求生欲支撐。
他又看了眼時間,已經(jīng)四五分鐘了,也就沒有再停留,只是最后問了一句:“確定要跟我一起走嗎?”
女人努力理解了幾秒,連忙點頭:“對……走!”
……那只能尊重個人選擇了。
陳韶有方法讓她留在休息處,但是不管是讓她昏迷,還是廢掉她的行動能力,基本上就是給她宣判死刑。
況且,遵守另一套規(guī)則能活下去,本來也只是他的一個猜想而已。
他點了點頭,抬腳向前。
或許是吃牛肉干確實能削減天恩洞的影響,女人走得艱難,但居然真的跟上了。
她可能是為了保存體力,也可能是確實沒有思考能力,一直沒說過話,但陳韶能聽到身后深深淺淺的腳步聲。
在除了提示音以外、過于安靜的洞窟里,有其他人的腳步聲其實是一件讓人放松的好事兒。陳韶分出一絲心神去關注后方,就這么一路走了七八分鐘。
“砰!”
陳韶腳步一頓。
前方不遠處的石制圍欄忽然被撞開了一個口子,碎裂的石塊咕嚕嚕滾到了陳韶腳邊。
但陳韶并沒有看清是什么動物,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、有些圓潤的影子,從圍欄外側(cè)直直地撞了上去。
“——”
奇異的咕噥聲從前面?zhèn)鱽怼?/p>
“小動物”第二次出現(xiàn)了。
陳韶還沒動作,身后的女人卻忽然生出了莫名的力氣,跌跌撞撞奔過來。
“是它嗎?是它吧?我喂……我們要喂它……快……”
她想取下背包,卻因為自已過于急切的動作,反倒被有些重量的背包帶得直接倒在濕淋淋的地面上。
地下水涼得驚人,陳韶是摸過的,但她不僅毫不在意,還把整個身體更貼近了地面一些,兩只手急切地伸進背包。
這會兒功夫,一只乍一看憨厚可愛的胖狗已經(jīng)踱步過來。
陳韶依舊挪開了視線,忽視了自已那一眼看到的所有細節(jié)。
女人已經(jīng)剝開了包裝紙,四肢并用地滑到了“它”面前。
“——”
聽聲音,它好像有點生氣?
為什么會不高興,它不喜歡現(xiàn)在給它投喂的這個人嗎?
陳韶下意識轉(zhuǎn)動腦袋,想去看女人是怎么投喂的,但轉(zhuǎn)到一半,看到它垂在水里、顯得有些單薄的尾巴,又硬生生止住了。
只是一次接觸而已……自已就開始下意識關心它了?
他隱隱感覺到還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,但是還沒能想到,“它”就已經(jīng)轉(zhuǎn)過身,露出一張眼睛大得嚇人、嘴筒子又極短的奇異外形。
“——”
它張開嘴,“叫”了一聲,又一次歪歪扭扭地朝陳韶走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