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盼弟的聲音條件還是不錯的,很清亮,就是音準不太好,有一些小走音。
但是她手捏成拳頭,唱得還挺帶勁兒的。
“中國好兒女,齊心團結緊。”趙盼弟揮舞著拳頭大聲唱著。
周哲給旁邊站著的文工團同事使了個眼神,他們會意后,連忙用手打著拍子,跟著一起唱了起來。
下面坐著的人也被帶動,紛紛拍手打著拍子,開啟了大合唱。
剛回軍屬院兒的蘇軍長坐著軍車路過,聽見歌聲,便讓司機停下,搖下車窗聽了一會兒。
他知道今天中秋節,軍屬院兒里有活動,但沒想到大家會一起唱這首歌。
聽見這首歌,他就想起了抗美援朝的那段日子。
那時候的他還很年輕,還只是一個連長,也差點兒和很多戰友一樣,犧牲在抗美援朝的戰場上。
“抗美援朝,打敗美國野心狼!”
隨著最后一句唱完,趙盼弟舒了一口氣,抬頭看著天上的圓月,仿佛看到那個狠心拋下她們娘倆的短命男人,在月亮上沖她笑。
她鼻子一酸,連忙深吸一口氣, 用力瞪大了眼睛。
她的眼淚早在這個短命鬼剛死那兩年就流干了,都過去這么多年了,她才不會再為這個死鬼哭呢。
她現在過得好著呢,她的霜霜也好著呢,她們都好著呢,沒啥好哭的。
“啪啪啪,唱得好。”余大妮站起來給趙盼弟鼓掌,還順帶拉了王翠蓮一下。
王翠蓮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,給趙盼弟鼓掌。
其他人也紛紛跟著鼓起掌來,趙盼弟就這么在眾人的鼓掌聲中笑著走回了位置上。
周建國扭頭看著身邊的古秀蘭,皺著眉說:“你說你圖個啥?”
古秀蘭:“……”
她也沒想到會這樣啊。
她本意是想讓趙盼弟出丑,報副食店之仇,那知道還讓趙盼弟出上風頭,讓人聽說她的故事后,對她產生同情了。
軍車上的蘇軍長收回了視線,閉上眼沖司機說:“走吧。”
快到十點大家才散了。
段秀美哼著歌,用鑰匙打開門進了屋。
看到玄關的鞋子,她就知道這蘇軍長和蘇詩婷都回來了。
今天過中秋,這兩個人都沒在家里吃飯,蘇詩婷忙著排練最近回家都挺晚的,蘇軍長也有工作。
這個中秋節,就她一個人在家過的。
“雄赳赳,氣昂昂……”
段秀美一走進客廳,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蘇軍長。
“蘇軍長,你還沒休息呢?”她問了一句。
蘇軍長睜開眼說:“我胃有點兒不舒服,也餓了,你給我熬點小米粥吧,也不用弄什么菜了,抓點兒你腌的蘿卜干就行。”
“行,我這就去熬粥,不過可能時間有點兒久。”
“沒事,我現在就想喝點兒小米粥。”
段秀美點點頭,便進了廚房。
她用煤油爐子熬的粥,往鍋里丟了一個陶瓷勺子,防止鍋開了粥撲出來。
煮上粥,她又倒了一杯溫水給蘇軍長端了出去。
“蘇軍長你喝點兒溫水。”段秀美把水杯放在了蘇軍長面前的茶幾上。
蘇軍長點點頭,伸手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水,“我剛才坐車路過籃球場,聽見你們在唱志愿軍戰歌,今天是中秋節,咋還唱起這首歌了呢?”
段秀美怔了一下,拍了一下手說:“是這么回事兒,這文工團的同志表演完節目后,就讓我們看的人,也上去表演節目。也不知道誰故意整人,說人家趙盼弟同志想上去唱,這個趙盼弟同志就上去唱了。”
“這個趙盼弟同志呢,就只記得住她男人教她的這首歌,就唱了這首,她跟她男人的故事也挺感人的,大家就跟著一起唱了。”
“趙盼弟?”蘇軍長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。
段秀美猶豫了一下說:“這個趙盼弟就是葉霜的媽媽。”
蘇軍長:“……”
“葉霜的媽媽也來軍屬院了?”
段秀美說:“這女兒生孩子大出血差點兒死了,她能不來看看嗎?”
“葉霜生了?”
“生了,四個兒子呢。”段秀美伸出四根手指說。
“呵……”蘇軍長笑了一下,“四個兒子,傅誠這小子和他媳婦兒倒是厲害。”
“可不是嗎?”段秀美說,“這大院兒里的人老羨慕了,聽說還有報社的人,因為葉霜生了四個兒子,來采訪她拿。”
蘇軍長:“……”
“對了。”段秀美又說,“蘇軍長我跟你講,這個趙盼弟早死的亡夫,還參加過抗美援朝呢!”
蘇軍長:“參加過抗美援朝?”
“是呢,說是當的衛生員,因為在戰場上救人的時候,被彈片震出了內傷留下了病根,女兒還不會跑呢,就舊病復發沒了。”
“留下她和年幼的女兒,反正也是挺可憐的,估計沒少吃苦呢。”
作為一個死了男人的寡婦,她是特別能跟趙盼弟產生共鳴的。
她這個年代的寡婦都不易,趙盼弟那個年代的寡婦肯定就更不容易了。
蘇軍長皺著眉問:“她男人叫什么名字?”
如果是參加過抗美援朝的衛生員,或許他會知道,當年他這條命,也是衛生員穿過槍林彈雨給他救回來的。
被救回來在后方養了一段時間,他就回國養病了,等戰爭結束,他想找救他的衛生員道謝,卻找不到人了。
不過,如果趙盼弟的男人,真的參加過抗美援朝,男人又是因為在戰場上受了傷,留下了病根后來復發死的,她作為遺孀是可以領取撫恤金的。
段秀美:“她沒說,蘇軍長你要是想知道的話,我可以去幫忙打聽一下。”
“其實這個趙盼弟雖然做錯過事情,但這人真也沒那么壞,上次有人在副食店說詩婷和那個霍明遠的閑話,明里暗里地說詩婷不檢點,趙盼弟還幫著詩婷說話來著呢。”
“誰稀罕她幫我說話。”一道冷厲的女聲響起。
段秀美被這聲音嚇得抖了一下,一抬頭,就看到了黑臉站在樓梯口的蘇詩婷。
蘇詩婷本來是想下來倒杯水喝的,剛走到樓梯口,就聽見段秀美在幫趙盼弟說好話。
“她以為幫我說兩句話,她做過的那些惡心事兒就可以抹掉嗎?真是搞笑。”蘇詩婷翻著白眼冷笑。
要不是她趙盼弟母女做的惡心事兒,她和傅誠就不會被拆散,她會和傅誠相愛結婚,那就根本不會遇到霍明遠,也就不會被人說閑話。
段秀美抿著唇不敢說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