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元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，那原本應該聽起來很煩的絮絮叨叨就這么飄進了耳朵里，順帶著，就牽出了很遙遠的記憶。
春天的野菜，他也是見過的。帶兵在塞北的那幾年，恰逢遇到了雪災，一整個冬天，莊稼全都被凍死，等開了春，農民和士兵都只能上山挖野菜吃。
春筍、薺菜、蕨菜……
傅元錚漆黑的眼眸微微一動，視線落在了桌上的一盤子綠色上。
姚橙橙：“王爺嘗嘗吧，奴婢保證好吃的。”
福滿隨時都在觀察王爺的臉色，這才沒讓姚橙橙閉嘴，這會兒見王爺當真執起了筷子，眼睛不禁又睜大了幾分……
皇族子孫在用膳這件事上有著近乎嚴格的規矩，一道菜不能超過三筷。王爺習慣當也是如此，眼看那道薺菜嫩豆腐已經夾了三筷，第四筷時，傅元錚明顯有些猶豫。可姚橙橙不知道這事，見他頓了頓，主動上前幫王爺舀了兩勺：“王爺，這個直接用勺子，更方便！”
福滿：“……”
后面所有太監和婢女的眼睛不禁都睜大了幾分，姚橙橙不明所以：“有、有什么問題……？”
傅元錚抿了抿唇，還是又用了一勺，接著才放下餐具。
“無礙。”
姚橙橙放心了：“您再嘗嘗這個雞湯！菌菇吸滿了湯汁，特別鮮美。”
傅元錚看了一眼：“可。”
福滿的眼神拼命在姚橙橙身上打量，漸漸從驚奇變成驚喜。
這頓飯用完，所有人心里都不止拐了幾道彎，包括傅元錚自己。
他臉色復雜，終于說了第三句話：“不錯。”
姚橙橙很高興：“謝王爺夸獎！我領了王府俸祿，肯定會專心做好分內事！”
傅元錚默了一息：“退下吧。”
“是~”
姚橙橙走后，福滿察言觀色走了上來。
“王爺，奴才上午已經派人查過了，那姚家是個小戶，奴才甚至都不知道天子腳下還有那樣一個小官，看起來似乎沒什么不妥……”
傅元錚戴著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，淡淡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門外阿吉忽然小跑了進來，“王爺！榮安王求見。”
所有人愣了一瞬，福滿瞪了他一眼：“不是說過，王爺養病期間任何人不見！”
“奴才也是這么攔的，但是榮安王說是宮里……”阿吉話說一半不敢說了，傅元錚周身的氣息又冷了下來。
“請。”
冰冷冷的一個字，阿吉打了個哆嗦：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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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帝四子，當今圣上自然是太子，攝政王為二皇子，榮安王便是三皇子，還有一個遠在涼州的慶安王為四皇子。雖然是兄弟，但都是不同母親所出，不過這在皇家也是常事。
榮安王大步走入攝政王府，傅元錚并沒有在沁竹苑見他，王府的福祿堂內，福滿端來了熱茶。
“殿下請用茶。”
榮安王點了點頭，他四下打量了一番：“二哥，你這地方我記得剛修繕的時候就是如此，怎么這么多年過去了，還這樣，你也不整修整修。”
傅元錚坐在輪椅上，淡淡一笑：“三弟所來何事，總不是為了看我王府而來吧。”
榮安王笑了笑，坐了下來：“當然不是。”
他神神秘秘地湊上前，小聲道：“我聽說，二哥選秀，選了個夫人？不知道是何等絕色，才能入得了二哥的眼？”
夫人？
傅子澈說完，傅元錚的唇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瞬。
“你聽何人說的？”
“這都傳遍了啊！說是上百個秀女，你自看中了一人！這叫什么？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啊！我實在是太好奇了！可否請出來見見……？”
傅元錚垂眸道：“純屬無稽之談。”
榮安王也愣了一下：“不會吧，不是姓姚嗎？那姚家本是吏部一個主事，圣上已經有提拔之意了！”
傅元錚又沉默了片刻，明白了。
“皇上十分驚訝，這才讓我來看看的……”
傅元錚忽然道：“不過家事，也值得這樣興師動眾？”
“你可是本朝攝政王！怎么只是家事呢！”
傅元錚扯了扯唇：“我如今不過一屆廢人，談不上攝政，皇上想隨時撤了這名頭，我也毫無意見。”
他說完后，榮安王沉默了。
片刻后，榮安王起身，走上前拍了拍傅元錚的肩膀：“二哥，我知道你還沒走出來，算了，不管那女子是怎樣的，只要你喜歡就是好的，皇上他……也只是關心你。”
傅元錚沒再繼續多說什么，榮安王又坐了坐，便離開了。
他前腳剛走，傅元錚便看向了阿吉：“夫人，是怎么回事？”
阿吉從剛才榮安王在的時候就簌簌流汗，這會兒被王爺一盯，立刻跪下：“是奴才疏忽！”
他一五一十將那日去姚家的事情說了。
“奴才是想著，姚廚娘是秀女，如今成了下人，說出去姚家恐怕也不信，可奴才也不敢擅自說她有名分，奴才就沒說話……”
福滿咬牙：“你個蠢奴才！你盡管實話實說！管那姚家信不信？！”
阿吉：“奴才當時想著王爺留下姚廚娘，也是懷疑其細作身份……所以、所以……就想著順勢而為，不說話，也不戳破，畢竟誰也不知道那姚家葫蘆里有什么藥。”
福滿擔憂地看向自家王爺：“王爺，您看這……”
傅元錚又沉默片刻，道：“算了，事已至此就不用解釋了，但要把外面的消息壓一壓，就說人攝政王府藏著了，其余不必管，至于那姚家的事情。叫暗影來。”
福滿立馬應是。
攝政王府有自己的侍衛，黑暗里的影子從來悄無聲息。
暗影不出片刻就到了內殿。
“參見王爺。”
傅元錚：“你去查一下姚家還有姚橙橙的背景，本王要事無巨細。”
“是！”
一陣風閃過，暗影瞬間消失。
傅元錚想到白日那個小小的身影和聒噪的聲音，他就不信，暗影出動，還翻不出她的一點蛛絲馬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