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聚寶閣，江楓和王語楠又進了一家翰墨軒。
一個留著寸頭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臺后整理賬本，聽到門簾響動，立刻抬起頭。
“兩位客官里面請！想買點什么？字畫、扇面、硯臺咱們這兒都有，都是正經老物件！”
這就是翰墨軒的掌柜，姓趙。
趙掌柜上下打量了江楓和王語楠一眼，見江楓穿得普通，王語楠又是個小姑娘，臉上笑意更濃。
這倆指定是不懂行的，今天說不定能多賺一筆。
王語楠好奇地盯著墻上的字畫看，臉上露出一絲贊嘆。
她也是見過世面的，乍一看覺得這家店的東西著實不錯。
趙掌柜忙指著一幅掛在正中間的一幅畫熱情推銷。
“兩位看看這幅！這可是民國時期著名畫家張大千的弟子畫的，你看這牡丹的顏色，多鮮亮，花瓣的層次感多足，墨色也是老墨，保存得這么完好，市面上少見得很！”
王語楠湊過去看了看，確實覺得畫得好看。
“這畫看著挺不錯的，給爺爺當禮物行不行啊？”
趙掌柜一聽，趕緊接話：“這位小姐真有眼光！這畫寓意好啊，富貴吉祥，送長輩再合適不過了！而且價格也實惠，只要八萬八，絕對值！”
江楓卻沒看那幅牡丹圖，目光掃過墻面，搖了搖頭。
“這畫是仿品。張大千弟子的畫風偏清雅，牡丹不會用這么濃艷的顏色，而且你看花瓣的邊緣，筆觸太刻意，是后來仿的。”
趙掌柜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這位先生說笑了！我這翰墨軒開了二十年，怎么可能賣仿品？您是不是看錯了？要不咱們再看看別的？”
他又拉著兩人走到另一幅《山水圖》前。
“您看這幅！清代的山水畫，畫的是黃山云海，你看這山石的皴法，多地道，還有這云霧，用的是留白手法，老祖宗的手藝！這畫更貴點，要十六萬，但是送長輩有面子啊！”
王語楠這次沒敢亂說話，只偷偷看江楓的表情。
江楓伸手摸了摸畫的邊緣：“這紙是做舊的，你看紙的纖維，太規整了，清代的宣紙沒這么細。而且落款的印章顏色太新，是剛蓋上去沒多久的，也是仿品。”
趙掌柜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了，心里嘀咕這男的怎么還懂點行，但還是沒放棄，又指著柜臺里的一幅扇面。
“那您看看這個！扇面畫的是竹石圖，是清代文人畫，小巧精致，方便攜帶，送長輩也實用，只要三萬二！”
“扇面的竹節畫得太直，沒有靈氣，而且竹石圖的題字字體不對，是現代人仿的。”
江楓的話依舊直接，沒給趙掌柜留一點余地。
趙掌柜這下徹底沒了耐心，臉上的熱情也淡了些，語氣有點敷衍。
“那您到底想看什么樣的？我這兒好東西都給您看了，您都說是仿品，難不成您還想找唐宋的真跡？那可沒有。”
他也看出來了江楓還真是個行家。
王語楠看不慣趙掌柜的態度，忍不住開口。
“你怎么說話呢？我們又沒說不買，是你推薦的都是假的，還好意思說我們？”
“小姐，話可不能這么說！”
趙掌柜也來了脾氣：“我這店里的東西都是經過鑒定的，你們不懂就別亂下結論！”
江楓目光轉向柜臺角落，那里堆著幾幅沒裝裱的畫，用舊報紙包著，看起來灰撲撲的。
“我看那幅就行。”
趙掌柜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您說那幅？那就是我前幾天收廢品的時候順帶收的，不知道是誰畫的，紙都發黃了，沒什么用，我準備當廢紙賣呢！”
王語楠也湊過去看，只見那幅畫沒裝裱，畫的是幾株梅花，墨色淡淡的，筆觸也很簡單，看起來確實平平無奇，跟墻上那些色彩鮮亮的畫沒法比。
“江楓，這畫……看著不怎么樣啊，送爺爺會不會太寒酸了？”
趙掌柜也跟著附和。
“就是啊先生，這畫真沒什么好的，您要是實在想買便宜的，我再給您找別的，別要這個。”
他心里想，這男的不會是故意找茬吧，放著好的不選，選個廢紙一樣的畫。
可江楓卻搖了搖頭，彎腰把那幅畫拿了起來。
“就這個了，多少錢？”
趙掌柜見他堅持，心里又打起了算盤。
反正這畫是白撿的，能賣多少錢是多少錢，說不定還能坑他一筆。
于是他清了清嗓子，故意皺著眉頭：“先生，這畫雖然不值錢，但畢竟是老紙，我收的時候也花了點功夫……這樣吧，看您誠心要，給兩萬塊就行！”
“什么？兩萬？”
王語楠瞪大了眼睛：“你搶錢呢！這畫看著就值幾十塊，你要兩萬？”
趙掌柜梗著脖子：“小姐，這是老物件，不能看表面！老紙就值這個價！”
兩人正吵著，突然從門口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。
“小趙，你這就不地道了，一幅普通的老紙畫，你敢要兩萬？”
眾人回頭一看，只見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深藍色唐裝的老爺子，頭發花白，梳得整整齊齊，手里拿著一個放大鏡，身后還跟著一個年輕的跟班。
老爺子精神矍鑠，眼神銳利，掃了一眼店里的情況，最后落在趙掌柜身上。
趙掌柜一看到老爺子，臉色瞬間變了，剛才的硬氣全沒了，連忙點頭哈腰地迎上去。
“董、董會長！您怎么來了？今天怎么有空來我這小店里逛啊？”
原來這老爺子是江城古玩協會的董會長，董振海。
江城玩古玩的沒人不認識他，不僅懂行，而且人脈廣，趙掌柜平時想巴結都巴結不上，今天居然被他抓了個現行。
董振海沒理他的討好，指了指江楓手里的畫。
“我剛才在門口就聽見你要價兩萬，這畫我剛才看了，就是普通的民國老紙，畫工也一般，撐死了值兩百塊，你要兩萬，是欺負人家不懂行嗎？”
趙掌柜的額頭瞬間冒了汗，連忙解釋：“董會長，我、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就是跟這位先生開玩笑呢！我這就給他降價，給他降價！”
“先生，您別聽我剛才胡說！這畫就是個不值錢的玩意兒，您要是想要，給、給兩千塊就行！不對，一千！一千塊！”
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畫賣了，別讓董會長再挑他的毛病。
“不用，就兩千吧。”
江楓從口袋里拿出手機。
“你把畫給我包起來。”
趙掌柜愣了一下，沒想到江楓還愿意給兩千，連忙點頭：“好嘞！我這就給您包起來！保證包得好好的！”
他手腳麻利地找了張干凈的宣紙，把畫小心地包好，遞到江楓手里。
江楓付了錢，接過畫，剛想和王語楠離開，董振海卻叫住了他。
“小伙子，等一下。”
江楓停下腳步，看著董振海：“老先生有事？”
剛剛董振海仗義執言，他對這老人家的觀感也不錯。
董振海走到他身邊，目光落在那幅包好的畫上，好奇地問。
“小伙子，我看你不像不懂行的人，剛才小趙推薦的那些仿品你都能看出來，怎么偏偏選了這么一幅普通的畫？難道你看出什么門道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