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間賀霖很晚才回來，不過今日回來后罕見的去了伯爺賀延章的院子，一直待了兩刻鐘，也不知說了什么。
聽到消息的杜姨娘坐不住了，懷疑是賀霖夫妻在給她穿小鞋，忙重新穿戴好衣裙就跑到宣明院了。
彼時賀延章正在院子里的搖椅上乘涼，見看她急匆匆趕來，奇怪的問：“大晚上的，內(nèi)院門還沒落鎖嗎？怎么你又跑來了？”
杜姨娘腳下不停，擺出笑臉走近了才道：“我突然想起伯爺之前說鸚鵡不太歡實(shí)，我擔(dān)心的睡不著，就過來看看。”
“那句話是三天前說的，你現(xiàn)在擔(dān)心未免太晚了。”
兩人相處多年，賀延章對杜姨娘早沒了年輕時的悸動，如今對杜姨娘還好，也是看在多年相伴的分居多，因此說起話來愈發(fā)的隨便，也懶得照顧她的心情。
而且那句話，說的時候也是搪塞杜姨娘太呱噪的借口。
杜姨娘面容一僵，又很快恢復(fù)過來，“是嗎？這日子過得這樣快？我恍惚記得就是今天來著。”
“今天你沒過來。”杜延章毫不客氣的拆穿道。
杜姨娘臉上快掛不住了，可想著賀延章對自己不如以前上心，她也不敢撒潑鬧騰了，只能忍著氣道：“霈哥兒的婚事有進(jìn)展了嗎？”
伯爺擺擺手，“還沒回信，再等等吧，你們要是著急可以先把杜家那姑娘接來，這也不算什么事。”
他托了幾個好友給介紹人家，好友們雖然都答應(yīng)了下來，不過他的好友都和他差不多的德行，吃喝玩樂在行，做事不在行，拖上一兩個月都算短的。
他想了想又道：“你若是著急就讓霖哥兒媳婦幫著張羅張羅，長嫂如母，她給小叔操持婚事也是應(yīng)該的。”
“那怎么行？她出身低，能認(rèn)識什么人！”杜姨娘想也沒想，一口否決道。
賀延章撩起眼皮子看她一眼，閑閑道：“你也知道她的出身低啊！”
當(dāng)初給霖哥兒說親事的時候怎么不提出身低？
別以為他不知道她心里的算盤，不過賀霖的名聲已經(jīng)壞了，能娶到江氏這樣通情達(dá)理又有手段見識的也算是沒娶錯。
杜姨娘被說的心里惴惴的，想著自己過來的目的，一時間竟找不到好的切入口。
賀延章擺擺手，“行了，我的鸚鵡沒事，你早點(diǎn)回去休息吧！”
杜姨娘心念一動，立即關(guān)心道：“鸚鵡沒事？那剛剛二爺怎么過來了，我還以為伯爺院里發(fā)現(xiàn)大事了呢？”
賀延章本是躺在躺椅上看著漫天繁星，聽見杜姨娘的話微微瞇了瞇眼睛，“出入請稟，他做兒子的，出門回來給老子報(bào)備一下不是應(yīng)該的嗎？”
是應(yīng)該的，關(guān)鍵是以前從沒報(bào)備過啊！
杜姨娘扭著帕子，越發(fā)覺得這老頭子指望不上了！
以前還偏向他們母子幾個，可自從賀霖娶了那能干的媳婦，不幫著她就算了，有事還瞞著她。
讓他給霈哥找親事也一拖再拖的，根本就沒正經(jīng)放在心上，真真是指望不上了！
前兩日哥嫂派人來問，用二十兩銀子打發(fā)走了，可依著哥嫂的性子，這二十兩銀子也頂不了多長時間，下一次再來人只怕要的更多！
她原本想拖上一年多，等明年讓賀霈考個秀才再說，可看如今這情況，只怕拖不了那么久。
哎！她怎么命那么苦，攤上這樣娘家，賣了自己養(yǎng)了他們一家子逍遙自在。
她壓制著心頭的怒氣，身子一扭轉(zhuǎn)身走了，“那伯爺休息吧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既然指望不上，那就別管她自己想辦法了。
杜姨娘什么都沒問出來，還受了一肚子的氣，回去就扇了胭脂兩巴掌，嚇得眾人也不敢上前勸說。
胭脂捂著臉跪下來，一言不發(fā)的等著杜姨娘繼續(xù)發(fā)作。
杜姨娘煩躁的擺擺手，“下去，整日就知道哭喪著臉，好福氣都被你們哭沒了！”
真真是無妄之災(zāi)，她們都知道杜姨娘不喜人哭，整個明嵐院里誰敢哭，就算哭也是跑到外面沒人的地方偷偷哭，連聲音都不敢發(fā)出來。
紅霜拉了胭脂一把，胭脂默然起身出去了。
“姨娘別著急，俗話說的好，好飯不怕晚，三爺少年才俊，婚事定是不愁的。”
杜姨娘重重的嘆一口氣，“賀霖還是嫡子呢，你們伯爺也沒放在心上，半點(diǎn)心都沒操，更何況霈哥兒，只怕伯爺是指望不上了。”
這話紅霜也不知如何接了，伯爺哪里沒把二爺?shù)幕槭路旁谛纳希慨?dāng)時伯爺也托人打聽了好幾家，還不是您處處挑毛病，硬生生勸著伯爺丟下了。
紅霜抬頭看一眼窗外，馬上就是十五了，月亮越來越圓，月色也清冷光亮。
這是七月呢，紅霜心下一緊，忙小心勸道：“姨娘先睡吧，有事明天再說。”
杜姨娘也累了，在紅霜的伺候下又重新?lián)Q了寢衣躺下了，她又恨恨的吩咐：“明天一早你去霈哥兒院里，讓他好好讀書，再去告訴車夫，若是縱容著霈哥不去書院亂跑，我知道了就打斷他的腿！”
“是。”
紅霜整理好床幔，輕手輕腳去了外間，她無聲嘆息，三爺要去哪里，又哪是小小車夫能管束的了的！再者，三爺不坐府里的馬車，在街上隨便叫輛車、叫頂轎子誰攔得住。
哎！哪天把三爺手上的銀錢停了，他就老實(shí)了。
不管紅霜怎么想，事情還得按杜姨娘吩咐的去做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她就去賀霈的院子傳了話，彼時賀霈還沒起床，只把話交代給了他的貼身小廝云茂。
云茂拍著胸脯道：“紅霜姐姐放心，三爺每日都乖乖去書院了。”
是乖乖去書院，可之后去了哪里，就沒人能說得清了。
紅霜也很懷疑這句話的真實(shí)度，但又沒有賀霈不去書院的證據(jù)，只好嚴(yán)厲警告道：“姨娘生了大氣，一心指望著明年三爺考中秀才，若是讓姨娘知道你們縱著三爺胡鬧，你覺得你能得了好？”
云茂立時又哭喪了臉，“紅霜姐姐體諒體諒我們，三爺要做什么哪里是我們攔得住的，一句話說不對了，還要挨上幾腳呢。”
“呸。”紅霜啐了一口，“我還不知道你們，巴不得哄著三爺出去吃喝玩樂，你們順便也沾點(diǎn)光，這事沒鬧出來就罷了，若是鬧出來了，看姨娘不打斷你們的腿！”
紅霜言盡于此，說完又指了個婆子給車夫傳話，這才回了明嵐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