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間里，一群人玩得興致高漲。
陳俊熙坐在僻靜的角落，整個人匿在陰影里，連光線都只能打到他的下頜。
夜深了，包間里也更加熱鬧，只是他的心思很顯然始終不在這里，一開始王浩洋還熱情地邀他一起玩橋牌，陳俊熙起身去隨便玩了兩把就推了。
王浩洋發現他興致不后也就作罷。
吵鬧的包間待久了到底吵得有些頭疼，陳俊熙揉揉太陽穴，坐下時才原本坐在身邊的女孩竟然還沒回來。
他一頓。
不知怎的，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感。
去洗手間需要這么久？
陳俊熙蹙了眉，揚聲，“張佳瑤。”
張佳瑤原本和幾個女生在玩桌游，聽見聲音探了個腦袋過來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夏知意出去多久了？”
張佳瑤想了一下，“快半小時了吧……”頓了頓，表情有點慌，“她還沒回來嗎？”
本來張佳瑤是要陪夏知意一起去的，ktv挺大的，她第一次來容易迷路。
但夏知意一再拒絕，她一想夏知意這么大個人了應該也不會出什么事就沒堅持，后來玩嗨了也忘了這件事，可現在都這么久過去了夏知意還沒回來……
張佳瑤臉色一白。
陳俊熙沒理她，起身徑直出了包間。
-
光怪陸離的鐳射燈映亮了街邊長椅上少女纖細的身影。
她低著頭，胳膊肘撐著膝蓋，冰涼雙手捧著滾燙的臉，長發散下來，看不清表情。
就在這時，一輛車無聲無息在路口對面停下，暗調的黑幾乎融進凄清的夜色。
很快有人推門下車，快步過了馬路。
這邊，酒勁涌了上來，腦袋昏昏沉沉，夏知意眼前的世界像是被蒙上一層霧，光影都在晃動。
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，感覺胃里翻江倒海的欲望緩了許多，準備打車回家。
剛拿出手機，頭頂落下一道低沉的嗓音，聽得出壓著怒氣。
“喝酒了？”
聲線太過熟悉，但此時酒精麻痹了大腦，夏知意沒反應過來是誰，好一會兒才僵硬地抬起頭。
京北的冬天冷風刺骨，昏黃的路燈下，男生穿了件灰色羊呢大衣，圍了一條米白色圍巾，像是從韓劇里走出來的男主。
夏知意疑惑地打量了眼前人一會兒，眼神迷茫。
賀西洲面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在他決定如果她認不出他是誰的話就把她扔到大街上時，夏知意大著舌頭開口了。
“阿……阿洲？”
賀西洲那顆剛硬起來的心就軟了。
他伸手拂去她鬢邊一縷散落的發絲，溫柔開口：“一一，是我。”
“你怎么在這里？你不是在瑞士嗎？”夏知意疑惑地問，全然把前不久給賀西洲發定位的事情忘到了腦后。
賀西洲沒說話，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，“走吧，先回家。”
夏知意聽話地站起來，賀西洲聞到她身上的酒氣，語氣更加不悅，“喝了多少？”
他身上的氣息好聞得要命，夏知意嗅了嗅，然后吸吸鼻子，答非所問：“你好香啊……”
“……”
賀西洲無奈地嘆了口氣，司機的車調頭開到兩人面前，他哄著夏知意往車邊走，沒兩步，余光瞥見從KTV里出來一男生。
上小學的時候，賀西洲一向不喜歡和除夏知意以外的人相處，除非和他有著共同愛好，比如排球。
所以他對班上同學沒什么深刻的印象，就像這次班級聚會，也沒人提起他。
但有一個人，賀西洲實在印象深刻。
畢竟自詡完美的賀少爺各方面都沒輸給過同齡人，除了身高。
所以盡管陳俊熙和小學那會長得不太一樣了，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陳俊熙同樣看見了靠在他身邊的夏知意，本以為是有人趁火打劫，二話沒說上前攔下。
“夏……”
可在看清賀西洲的臉后，有明顯的怔愣，剩下兩個字也卡在喉嚨里出不來了。
“我來接夏知意，”賀西洲漠然地看著他，語氣冷淡：“有事嗎？”
“我知道你們是一起長大的鄰居，”陳俊熙掃了一眼賀西洲摟著夏知意的手，沉聲說，“但是她喝醉了，大晚上你這樣單獨帶人走，不合適。”
“手伸這么長不怕閃了腰？”賀西洲嗆聲。
“我是出于對于對夏知意的安全考慮，”陳俊熙說，“除非她明確表達自己的意愿。”
賀西洲嘴角掛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，垂眸看向懷里的夏知意，嗓音溫柔，“一一，要不要跟阿洲哥哥回家？”
夏知意雖然迷迷瞪瞪的，但分得清人，往身邊人懷里縮了縮，聲音軟得跟棉花糖似的，“好呀。”
陳俊熙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。
“你聽見了，”賀西洲輕描淡寫道，“現在她只能跟我走。”
-
最后一點星光收斂的時候，夏知意已經坐進了車子后座。
車行繁華之處，外面霓虹閃耀，車內靜謐沉聲。
夏知意看上去有些難受，閉著眼眉頭緊鎖。
賀西洲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，才問：“陳俊熙讓你喝酒的嗎？”
她搖頭。
“那是誰讓你喝的？”賀景深過生日那晚開了紅酒，當時她嘴饞想偷偷倒一點嘗味道被攔下了，明確告訴過她成年以前不許碰酒精。
夏知意不是不聽話的姑娘，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強迫她喝酒。
“……”
賀西洲眸光一凜，抬眸看向駕駛室，“許哥，幫個忙。”
今晚開車的不是賀家的司機而是賀景深的助理許谷，賀西洲今天回國是他接的機，聞言馬上表示：“少爺放心，這件事我會查清楚。”
賀西洲“嗯”了一聲。
KTV離朝陽花園大約半小時車程，車內開著十足的暖氣，夏知意窩在座椅上安靜了一會兒，伸手去扯衣領，似乎嫌它礙事。
嘴里喃喃：“悶……悶！”
賀西洲調低了空調溫度，她還是一個勁兒的嚷著不舒服。
“我要下車！”夏知意干脆急了，迷迷糊糊睜眼，在完全不清醒的狀態下鬧起了脾氣，使勁兒揪他胳膊，“我要悶死了……馬上就要悶死了！””
“別鬧，”賀西洲握住她的手腕，掌心干燥溫暖，“這里不能停車，馬上就到了。”
“騙人，”夏知意紅著眼眶瞪他，炸毛一般，“我要下車！”
賀西洲無奈地嘆了口氣。看了一眼窗外，再過一條街就是朝陽花園。
“停車吧，我帶她回去。”
車子在路邊停下，夏知意直接推門下車，搖搖晃晃地往前走。
賀西洲趕緊跟著下了車，眼疾手快把她撈回來，“走反了笨蛋。”
夏知意本就暈乎乎的，猝不及防被他這么一扯更是暈頭轉向，整個人跌跌撞撞地往前一撲，撲進了他懷里。
“非要走，逞什么強。”他伸手摟住她防止跌在地上，語氣有點無奈。
“路不平……”夏知意委屈巴巴地控訴，“不想走了。”
“好好好，路不平，”賀西洲不跟想一出是一出的醉鬼爭，好脾氣地哄她，“那怎么辦？我背你回去？”
夏知意搖搖頭，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，像只撒嬌的貓。
“不要背，背不舒服。”
沒等賀西洲回應，夏知意仰臉醉眼朦朧地看著他，突然伸出雙手，做了一個小孩求抱抱的動作。
她軟軟地開口：“抱。”
一個字，燙得賀西洲心尖發顫。
這次不像上次她生病在學校，那時候全校都是人，這會街上就他們兩個。
賀西洲低低地笑了一聲，“好。”
他彎腰將她抱了起來。
賀西洲本想用公主抱的方式，誰料剛抱起夏知意的一瞬間，她忽然整個人如同樹懶一般掛在了他身上。
就那種，胳膊摟背，雙腿夾腰。
十足的抱小孩的姿勢。
身高差的緣故，她的腿剛好貼在他小腹上。
賀西洲動作僵了僵。
他詭異地沉默兩秒，然后左手握住她的腰，右手穩穩地托著她的屁股往上提了提。
女孩的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，賀西洲開口，才發現自己聲音有點啞，“抱緊點，掉了我可不管。”
夏知意乖乖地將臉貼在了他的頸窩處，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皮膚上，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。
賀西洲單手托著她，走得穩重踏實。
夏知意在他懷里不安分地扭了一會兒，等到徹底安靜下來時已經走過了街道拐角。
她把臉埋在他的肩頭，闔著眼，似乎睡著了。
賀西洲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，就在他以為終于消停的時候，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在這個寂靜的夜晚，震動聲顯得格外突兀。
賀西洲皺了皺眉，騰出一只手伸進口袋摸手機。
屏幕上跳動著“邊敘”兩個字。
他直接摁掉。
然而，手機剛放回去不到三秒，又鍥而不舍地響了起來。
這次是視頻通話。
邊敘這個人向來不依不饒，不接電話他能一直打到天亮。
賀西洲只好煩躁地滑動接通。
屏幕里邊敘那張欠揍的臉瞬間湊了過來，“這么久才接？我以為你掉瑞士雪山里了呢！”
賀西洲冷冰冰地開口：“你最好是有什么人命關天的大事。”
邊敘搓搓手，嘿嘿兩聲，“我剛剛玩射手被抓成0-7算不算人命關天？”
“滾，掛了。”
“別別別，開玩笑開玩笑，”邊敘趕緊說，下一秒他瞇起眼睛，把臉湊近手機，“等等，你干嘛呢？怎么畫面這么黑？還有，你臉離那么近干嘛？我只是輕微近視，又沒瞎。知道你長得帥了，怕我看不清啊？”
他又仔細地端詳了賀西洲那張占滿整個屏幕的帥臉一番，突然福至心靈，“你旁邊是不是有人？”
“沒人，在路上，離遠了信號不好，”賀西洲單手抱著人，面不改色道，“有話快說，我很忙。”
邊敘那個大嘴巴，他要是敢把夏知意露出來，明天全世界都知道會知道他是個誘拐未成年少女的變態。
而且夏知意現在這個模樣……
賀西洲不動聲色地微微偏頭看了一眼，小姑娘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里睡覺，呼吸均勻，纖長的睫毛耷拉下來，臉頰緋紅，唇瓣也紅潤潤的，乖得不像話。
他可舍不得給第三個人看。
“怪不得在群里艾特你那么多次都不回消息，”邊敘果然從來不懷疑他洲哥，“我剛和野兒商量了，你在瑞士先別回來唄，我倆打算等過完年就去找你，在那邊多玩幾天。”
“不用來了。”他言簡意賅。
“啊？為什么？”邊敘一愣。
賀西洲腳步不停，“回國了。”
屏幕那頭的邊敘徹底傻眼了：“回國了？臥槽？什么情況？你不是說要待到過年嗎？”
“回來陪……”賀西洲頓了一下，“妹妹過年，我很忙，掛了。”
他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，順手將手機調成了靜音。
徒留邊敘在那頭獨自凌亂。
？
賀西洲不就一個哥哥嗎？
哪來的妹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