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宇用指頭敲了兩下沙發扶手.
隨即問道：“招標規則誰定的？”
“鎮里定的，密封報價，價高者得，現場開封。”
“有沒有附加條件？比如本村戶籍優先之類的。”
“有，同等條件下本村戶籍優先，但這條等于沒說，到頭來還是看誰出價高。”
李宇笑了一聲，那聲笑沒什么溫度。
“天一哥，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吧？”
“哪句？”
“在絕對的資本面前，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這塊地我要定了。”
李宇的語氣跟說今晚吃什么菜一樣隨便。
“不管李正全出多少，我翻倍往上壓。”
“他要是出一百萬一年，我出兩百萬。”
“他要是咬牙出三百萬，我出五百萬。”
“讓他加到吐血為止。”
李天一在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氣。
“宇哥，五百萬一年租一塊地，值嗎？”
“值不值的，不是看這塊地現在能產出多少。”
“而是看它在我整個布局里值多少。”
“廠房、農莊、商場、學校，全在周邊。”
“這塊地要是落到李正全手里，他隨便搞個什么項目，跟我的規劃就沖突了。”
“到時候扯皮打官司，浪費的時間和精力比五百萬貴十倍。”
李天一琢磨了幾秒，一拍大腿。
“懂了，他有千把萬家底又怎樣，跟你耗，他耗不起！”
“明天上午十點，你幾點到？”
“我六點出發，八點之前到村里，先去看看那塊地的實際情況。”
“好嘞宇哥，我在村口等你！”
掛了電話，李宇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。
李正全，這個名字在他記憶里并不陌生。
小時候村里辦紅白喜事，李正全總坐主桌，說話聲音最大，敬酒的人排成隊。
而他爸李建國那時候還在跑貨運，一身柴油味擠在角落里，連碰杯的資格都沒有。
有一年過年，李建國帶著六歲的李宇去李正全家拜年。
李正全的老婆端了盤瓜子花生出來，李建國賠著笑說借兩萬塊周轉，過完年就還。
李正全當著一屋子人的面，翹著二郎腿說了一句話。
“建國啊，不是我說你，你那個貨運能有什么出息？”
“兩萬塊借你，跟丟水里有什么區別？”
李建國漲紅了臉，拉著李宇的手出了門。
風很大，李建國一路沒說話。
回到家把門關上，他在堂屋里坐了很久。
這些事李正全早忘了，李宇也從來沒提過。
但有些東西不需要提，它自己會長在骨頭里。
李宇拿起茶杯，茶已經涼了，他一口灌完。
這塊地別說五百萬，就是一千萬，也不可能讓李正全拿走。
不是因為恨，是因為這塊地上要建的東西，關系到整個李家村幾百號人的飯碗。
李正全拿去蓋別墅也好，搞私人會所也罷，那是他一個人的事。
但李宇要在上面建的，是全村的未來。
想到這兒，李宇反而沒了什么情緒波動。
他把空杯子放回茶幾，往沙發上一攤，閉眼瞇了過去。
睡了不到一個小時，嬰兒房里傳來動靜。
先是一聲含含糊糊的哼唧，然后是兩聲，三聲，此起彼伏。
李宇條件反射似的彈起來，拖鞋都沒穿就沖了過去。
推開門，大寶已經醒了，抓著床圍欄想往外翻，兩條小短腿蹬得飛快。
二寶剛睜眼，還迷迷瞪瞪地揉眼睛。
小乖乖躺在最里邊，安安靜靜盯著天花板上的小星星燈，嘴里吐泡泡。
三寶翻了個身繼續睡，睡姿豪放得很，一條腿搭在二寶肚子上。
李宇先把大寶撈起來，一摸屁股，尿片又沉了。
“你小子屬水龍頭的？”
大寶咧嘴沖他笑，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，滴在李宇手背上。
李宇把大寶放在換片臺上，撕開舊尿片。
這活他現在閉著眼都能干，三十秒搞定，塞好、粘好、拍兩下屁股收工。
李姨和陳姨聞聲趕來，一個抱起二寶換片，一個去給小乖乖擦口水。
三個孩子收拾妥當，李姨把沖好的奶瓶遞過來。
300毫升，溫度剛好，李宇在手腕內側試了一下就塞進大寶嘴里。
大寶兩只手抱著奶瓶，嘬得呼呼響，腮幫子一鼓一鼓的，跟小倉鼠囤糧似的。
不到五分鐘，整瓶見底。
大寶放開奶嘴，騰出嘴來發出一串含糊的聲音。
“粑……粑粑……”
李宇心里一軟，湊過去親了一口他的小鹵蛋腦袋。
“叫爸爸呢？還是要粑粑？”
大寶不管他說什么，奶嘴一松就開始到處找吃的，小胖手又伸向空奶瓶。
“不能再喝了，消化不了。”
李宇拍了拍大寶的小胖臉，把奶瓶藏到身后。
大寶嘴巴一撇，眉毛皺起來，蓄勢待發準備哭。
李宇趕緊用手指戳了兩下他的肚皮，大寶被癢到了，哭沒哭出來，倒先咯咯笑了。
笑完又去抓李宇的手指往嘴里塞。
這小子就沒有不往嘴里塞的東西。
李宇豎著把大寶抱起來，一只手托著小屁股，一只手護著后腦勺。
“走，院子里遛彎去。”
李姨抱著二寶，陳姨推著小乖乖的嬰兒車，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門。
院子里的陽光正好，不冷不熱，曬在臉上暖烘烘的。
桂花樹下的石凳上還留著昨天顧悅顏放的半杯涼茶，杯壁上掛著幾片干掉的桂花瓣。
大寶趴在李宇肩頭，腦袋左轉右轉，對什么都好奇。
一只黃蝴蝶從花叢里飛出來，大寶的眼珠子跟著它跑，小胖手啪啪拍著李宇的肩膀。
“看見了，蝴蝶，追不上的。”
二寶在李姨懷里打了個哈欠，靠著李姨的肩窩又要睡。
小乖乖坐在推車里，歪著腦袋看頭頂的樹葉。
陽光透過葉縫落在她臉上，一塊明一塊暗。
李宇抱著大寶在院子里慢慢走，腦子里轉的卻是明天招標的事。
一萬平方的地，位置好，平整，三面通路，離村委不到五百米。
建廠房夠了，建倉庫也夠了，甚至留出一塊做員工宿舍都綁綁有余。
李正全想跟他搶？就看誰本事大了。
李宇低頭看了看大寶，這小子正揪著他衣領上的扣子使勁拽。
“你爹我什么時候輸過？”
大寶聽不懂，但沖他又笑了，露出兩顆剛冒頭的小米牙。
李宇親了他一口，鼻尖蹭過小鹵蛋腦袋上那層細細的絨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