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>夜已深，書房的燈卻還亮著。
義國公坐在案前，面色陰沉，案上攤著一份密報，是安王府那邊傳來的，措辭鹽嚴厲，態度疏離，分明是在試探，也是在施壓。
“安王這是什么意思？”義國公夫人站在一旁，聲音尖利，“咱們替他做了多少事，如今他倒端起架子來了！”
義國公沒有抬頭，眉眼間全是不耐跟怒火，成郡王送美人的事情，肯定讓安王不高興了，偏那天晚上喝了酒，一時迷了心神也沒干脆拒絕，就把人帶回來了。
這一帶回來，安王就以為他跟成郡王有什么私下勾連，這些日子看他橫挑鼻子豎挑眼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他冷冷道，“安王那邊自有他的考量，你不要胡亂揣測。”
“我胡亂揣測？”義國公夫人氣笑了，“老爺，你別以為我不知道，安王這是懷疑咱們了！你明知道安王跟成郡王妃關系微妙，卻還要收成郡王送的女人，這下好了，安王必然因此生氣了。”
義國公抬起頭，目光凌厲。
“住口！”他壓低聲音，“這些話，是你該說的嗎？”
義國公夫人被他這一喝，愣住了，夫妻多年，他從未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。
一口氣梗在心口，她張了張口，想要反駁，卻發現自己竟不知該說什么。
書房里靜了片刻。
義國公深吸一口氣，放緩了語氣：“行了，你先回去，這些事我自有分寸。”
義國公夫人站在那里，看著他。
見自己的丈夫低著頭，看都不看她，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密報上，眉心緊鎖，仿佛她這個人根本不存在。
她忽然覺得心頭發冷。
成親三十多年，她為他生兒育女，操持中饋，孝敬公婆，打理家業——她做了能做的一切。
可如今，他連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。
都是因為那個賤人！她沒進府之前，他們夫妻和睦，齊心協力，自從她進了府，兩人已經吵了幾次。
義國公夫人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，她正想著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動靜。
書房門外。
周嬤嬤正攔在書房門口，神色不善的看著面前站著的柳姨娘。
“柳姨娘，這么晚了，您怎么來了？”周嬤嬤皮笑肉不笑，“老爺和夫人正在議事，您還是請回吧。”
柳姨娘聞言眼睛一閃，隨即微微蹙眉，溫聲細語的說道：“妾身只是來給老爺送盞參湯。”她輕聲道，“嬤嬤通融一下。”
“通融？”周嬤嬤笑了，“柳姨娘，您今兒個剛進門，怕是還不知道我們府里的規矩。老爺的書房，不是什么人都能進的。您一個姨娘，就該老老實實待在自己院里，大半夜的往外跑，成什么體統？”
柳姨娘知道這嬤嬤是在刁難她，這可真是個蠢的，憑白給她送機會，她不抓住都對不住她刁難的心。
柳姨娘眼眶一紅，滿面委屈，眼中含淚，“嬤嬤，妾身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周嬤嬤打斷她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，“柳姨娘，老奴勸您一句，做人要懂得本分。您是什么出身？舞姬！若不是成郡王府送來，您連我們府的門都進不來。如今抬了姨娘，就該感恩戴德，好好待在自己院里，別成日里往外跑，丟人現眼。”
柳姨娘低著頭，嘴角閃過一抹嘲諷，正要開口，卻聽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。
“你方才說什么？”
義國公站在書房門口，面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，烏黑的眸子盯著周嬤嬤。
周嬤嬤臉上的笑容一僵，連忙躬身行禮：“老爺您跟夫人正在說話，柳姨娘非要闖進來，老奴正攔著她呢。”
“攔著她？”義國公看著她，“你方才說什么？再說一遍。”
周嬤嬤愣住了，她方才說了那么多話，老爺問的是哪一句？
她正想著如何應對，卻聽義國公一字一句道：“你是什么出身？舞姬！若不是成郡王府送來，你連我們府的門都進不來，這句話，是你說的？”
周嬤嬤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是……”
“還有那句，丟人現眼，是你說的？”
周嬤嬤雙腿發軟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“老爺饒命！老奴……老奴只是……”
義國公沒有看她，他轉頭看向柳姨娘。她站在那里，提著燈籠，一身輕薄的衫裙，眉眼低垂，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可他能感覺到，她在發抖，是被氣的，還是被嚇的？
他不知道，他只知道，這個周嬤嬤，今日是活該倒霉。
他心里正窩著火，這老婆子倒好，撞上門來，還讓他親耳聽到她如何作踐人。
一個奴才，也敢這般猖狂？誰給她的底氣？
“來人。”義國公淡淡道。
幾個護衛從暗處現身。
“把這個老貨拖下去。”義國公道，“以下犯上，對姨娘不敬，重打十棍。”
周嬤嬤眼前一黑，幾乎昏死過去，“老爺！老爺饒命！老奴是夫人的人！老奴是伺候夫人三十年的老人啊！”
義國公沒有看她，“拖下去。”
“慢著！”義國公夫人在屋子里呆不住了，她以為丈夫只是呵斥幾句就罷了，居然要打周嬤嬤，將她的臉置于何地？
義國公夫人從書房內沖了出來，面色鐵青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周嬤嬤，看著那張慘白的老臉，想起她伺候自己三十年的點點滴滴，從她嫁進義國公府的第一天起，周嬤嬤就在她身邊。
幫她立威，幫她理事，幫她對付那些不聽話的下人，幫她在最艱難的時候撐過來。
如今，這個陪伴了她三十年的人，要被她自己的丈夫，為了一個剛進門一天的賤人，當眾責打？
她做不到。
“老爺！”義國公夫人咬牙道，“周嬤嬤是我的人，伺候了我三十年。就算她有錯，也該由我來處置，輪不到一個外人在這里挑唆！”
她的目光如刀，狠狠剜向柳姨娘。
柳姨娘低著頭，肩膀微微顫抖，手中的燈籠晃了晃，像是被嚇得不輕。
義國公看著自己妻子的眼神，那眼神里滿是怒火，滿是恨意，滿是對他的不滿和怨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