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王向陽離咱們越來越近了，他那柄帝皇戰戟，連靜塞軍的重甲都能劈開，再不想辦法拖住他，咱們所有人都得死！到時候，別說你我，就連趙將軍，恐怕都難逃一死！”
“咱們現在這么做，不是為了害夜王，而是為了保住咱們自己，保住趙將軍！只要能沖出去，日后趙將軍得了勢，咱們還愁沒有出頭之日嗎？”
他頓了頓，又指了指前方越來越近的王向陽，聲音里帶著幾分急切。
潘美沉默了，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牛角弓，弓身是用上好的牛角制成，上面還刻著幾道細密的紋路，這是趙匡胤特意賞賜給他的，說是讓他“為國效力，建功立業”。
他想起自己年少時的抱負，想起家鄉的老母親還在等著他衣錦還鄉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。
他知道石敬瑭說的是實話，夜無痕在一日，他們這些人就永遠只能活在夜煞軍舊部的陰影下，永遠沒有出頭的機會。
可對主帥下手，這事實在是太過冒險，一旦敗露，他必定身敗名裂，為世人所唾棄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，只見一名羽林輕騎沖破了捧日軍的方陣，手持馬槊，徑直朝著夜無痕沖去。
夜無痕身邊的親兵連忙上前阻攔，卻被那輕騎一槊挑飛，眼看夜無痕就要陷入險境，趙匡胤連忙揮起盤龍棍，將那輕騎打落馬下。
可這短暫的混亂，卻讓王向陽抓住了機會，他催馬加速，帝皇戰戟上的罡氣愈發耀眼，離他們越來越近了。
“潘將軍，沒時間猶豫了！”
石敬瑭見潘美還在遲疑，急得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要么，咱們現在動手，還有一線生機；要么，等王向陽殺過來，咱們所有人都得陪著夜王一起死！”
“你自己選！”
潘美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看了一眼石敬瑭，又看了看前方步步緊逼的王向陽，最后將目光落在了夜無痕的那匹“踏雪烏騅”上。
那是一匹難得的好馬，渾身烏黑發亮，只有四蹄是白色的，奔跑起來速度極快，正是靠著這匹馬，夜無痕才能在亂軍之中多次化險為夷。
他悄悄從箭囊里抽出一支雕翎箭，搭在弓弦上，手指微微顫抖，隨后將弓拉得半滿，目光緊緊鎖定在“踏雪烏騅”的后腿上——那里是馬的軟肋，只要一箭射中，馬必然會受驚倒地。
“我這不是背叛，我是為了大局著想，不能讓夜煞軍全軍覆滅了，為了趙將軍，為了我自己的前程！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在心里默默告訴自己。
就在夜無痕再次催馬，想要沖出一個缺口時，潘美猛地松開了手指，只聽“咻”的一聲，雕翎箭如一道黑色的閃電，朝著“踏雪烏騅”射去。
箭的速度極快，帶著破空的銳響，周圍的士兵都在忙著廝殺，根本沒人注意到這支暗箭。
“噗嗤”一聲，箭精準地射中了“踏雪烏騅”的后腿，箭頭深深扎進了馬肉里。
“踏雪烏騅”吃痛，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，前蹄猛地揚起，將背上的夜無痕狠狠甩了出去。
夜無痕毫無防備，重重地摔在凍土上，盔甲與地面碰撞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巨響，他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，差點喘不過氣來。
周圍的親兵見狀，全都驚呆了，一時間竟忘了上前攙扶。
夜無痕掙扎著想要爬起來，可剛一用力，胸口的疼痛就讓他眼前發黑。他抬起頭，茫然地看著四周，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。
直到他看到自己的“踏雪烏騅”正焦躁地刨著蹄子，后腿上插著一支雕翎箭，鮮血汩汩地往外流，他才反應過來——自己的馬被人射了！
是誰？是誰敢對他下手？
夜無痕的眼中瞬間充滿驚愕，他環顧四周，看到的都是慌亂的士兵和廝殺的戰場，根本找不到射箭的人。
可他心里清楚，這箭絕不是敵軍射的——敵軍的箭都朝著陣中密集的士兵射去，根本不可能精準地射中他的馬，而且這箭的角度，明顯是從己方陣中射出來的！
是自己人！
夜無痕的心頭像是被一塊巨石砸中，瞬間涼了半截。
他猛地看向趙匡胤，只見趙匡胤正騎著馬，在陣中指揮士兵抵擋王向陽的進攻，臉上滿是焦急之色。
難道是趙匡胤？
夜無痕的心里瞬間涌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憤怒。
他想起趙匡胤自從投奔他以來，雖然表面上對他畢恭畢敬，可暗地里卻一直在招攬人才，擴充自己的勢力，就連這次攻打靖邊城，他都帶著自己的嫡系部隊，顯然是有自己的打算。
“趙匡胤！是你！”
夜無痕掙扎著想要站起來，對著趙匡胤怒吼，可聲音卻因為疼痛和憤怒變得沙啞。
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，是趙匡胤為了奪權，故意讓人射傷他的馬，想要讓他被王向陽擒殺，這樣一來，趙匡胤就能趁機掌控夜煞軍的兵權！
趙匡胤聽到夜無痕的怒吼，心里也是一驚，他連忙轉過頭，看到夜無痕摔在地上，臉色慘白，而他的馬后腿上插著一支箭，頓時明白了發生了什么事。
他心里又驚又怒，卻又百口莫辯——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他！
可眼下這局面，他根本沒有時間解釋，因為王向陽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混亂，正催馬朝著夜無痕沖來。
“快！保護王爺！”
趙匡胤只能暫時壓下心中的怒火，對著身邊的親兵大喊。
幾名親兵連忙沖過去，想要將夜無痕扶起來，可就在這時，王向陽已經殺到了近前，帝皇戰戟一揮，將兩名親兵挑飛，眼看就要傷到夜無痕。
潘美站在原地，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幕，心里既緊張又慶幸。
緊張的是，夜無痕似乎懷疑到了趙匡胤頭上，一旦追查起來，他很可能會暴露；慶幸的是，他的目的達到了，王向陽果然被夜無痕吸引，暫時放棄了追擊他們。
他悄悄將手中的弓藏到身后，裝作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，跟著趙匡胤的部隊，朝著東北方向沖去。
石敬瑭看著這一切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，從夜無痕摔下馬的那一刻起，夜煞軍的天，就要變了！
就算這次能沖出去，夜無痕也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樣信任趙匡胤了，而他們這些人，終于有了出頭的機會。
他催馬跟上趙匡胤的戰馬，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著，日后如何借著這個機會，在趙匡胤麾下謀個更高的職位。
夜無痕躺在地上，看著趙匡胤的部隊漸漸遠去，看著王向陽的戰戟離自己越來越近，心中滿是悲憤與絕望。
他到死都想不明白，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錯了，竟然會被自己人背叛，自己多年來的苦心經營，為了夜煞軍付出的一切，到頭來，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