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坳村雖然村子大，但是并沒有老秀才。

　　反而是隔壁村李家村才有，李家村村子小，都是李姓居多，出了個秀才，如今六十多了，在村子里弄了個學堂，周圍的村子要念書的孩子大多數都是送到他那里去。

　　不過，一般能念書的人家也不少，要知道一年束脩費就要二兩銀子，平時的禮節送的米油也是一筆不小的負擔，再加上筆墨紙硯可不便宜，所以為什么農戶想要出人頭地這么難。

　　平常的農戶一家子一年到頭也能存個二兩銀子已經頂天了，但這二兩銀子僅僅只是束脩費。

　　慕鐵柱一早就拿著趙金花給的二兩銀子帶著慕七星到了李家村。

　　“李秀才，我家七星就麻煩你了。”

　　已經考過慕七星的李秀才點了點頭，他摸了摸胡子“雖然耽誤了三年，但好歹底子沒丟。”

　　“老師。”

　　慕七章鄭重的給李秀才行了個學生禮。

　　除了交上去的二兩銀子，慕鐵柱還給李秀才家背了一袋糧食。

　　收成銳減，鬧了些災，糧食漲了些價，不過很快就穩定下來了，沒有繼續再漲，因為南方糧食大豐收，直接南米北調，不過對比平時豐收年，還是貴了些。

　　“這千字文你拿回去好好研讀復習，過幾日上課，我可是要考的。”

　　既然學生家不小氣，李秀才自然也會做人，送了一本已經很舊，翻毛邊的薄薄的書籍遞給慕七星。

　　“學生知道。”

　　父子倆也沒有繼續在李秀才家耽誤，辦妥了就回家了。

　　慕來來跟趙金花去了縣里，由于慕七星要重新念書了，總要買些筆墨紙硯，之前那一套為了湊錢賣了。

　　書齋果然是高檔地方，來往的人穿著都相對的貴重，就算寒門子弟那也是一身書生長袍，就算舊得發白，但表面并沒有補丁。

　　趙金花有一些怵這種地方，別看她那么的兇悍潑辣，但是這讀書人的地方她還是有一些怵得慌。

　　在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，都沒有勇氣往里頭走。

　　“阿奶，走吧。”

　　慕來來牽著趙金花。

　　她拍了拍自己的小兜兜“別怕，咱有錢。”

　　雖然，萬般皆下品，惟有讀書高，但是在絕對的錢財面前，讀書也高不過它。

　　顯然，口袋里的銀子給了趙金花不少底氣，她深吸一口氣，被慕來來半推半就的進了書齋。

　　清河縣的書齋不多，這家相對要小一些，不少人在里頭拿著書本看得入神，而書齋的掌柜也沒有趕人。

　　一邊是一排排的書架，另外一邊是柜臺，柜臺后面擺著不少的筆墨紙硯。

　　這書齋幾乎都是男子，突然來了個老婦跟個小孩就顯得十分的突兀。

　　老婦穿的衣服一看就是鄉下人的打扮。

　　雖然慕來來長得好看，穿的也衣服也算新，但是布料一看是相對便宜的布料。

　　“老人家，你是來找人的么？”伙計有些年輕，十二三歲的樣子，模樣很機靈。

　　趙金花擺擺手“我是來買東西的。”

　　“不知道老人家要買什么？”伙計并沒有小看趙金花，態度也相對平等。

　　趙金花指了指柜臺上陳列的筆墨紙硯“那一套，要多少錢？”

　　“這個……要二十兩。”小伙計猶豫了一下，才慢慢開口。

　　趙金花的手一哆嗦，然后伸出去的手若無其事的收了回來。

　　她清了清喉嚨“咳咳……”

　　“老人家是家里有孩子啟蒙么？”小伙計似乎看不見趙金花的窘迫，十分溫和的說道。

　　趙金花點點頭“嗯，不知道有沒有什么推薦。”

　　“如果只是啟蒙的話，筆架什么的就不用買了，買一支毛筆，一塊硯臺，一塊墨，這些五兩銀子，紙的話這種就適合了，一刀八十文錢，一刀有五十張。”

　　我的乖乖～

　　趙金花臉上淡定的很，心底已經連連驚呼了。

　　“還有什么書啟蒙比較好的？”

　　小伙計見趙金花這般淡定，心底有了盤算“啟蒙的話就要三百千了。”他拿了三本書，書籍不是很厚，但是很新。

　　“阿奶。”

　　趙金花連忙抱起慕來來。

　　三字經，百家姓，千字文。

　　慕來來伸手翻了翻，字跡不同，應該是不同的人抄寫的。

　　現在印刷費用較高，效率也供應不上，所以大多數書籍都是手抄本。

　　“可不要弄臟了。”

　　慕來來縮回自己的手，沖著小伙計笑了笑，很乖巧。

　　這么乖巧不鬧的小孩，小伙計提起的心略微的放下。

　　“多少錢？”

　　“若是三本一起的話需要八兩銀子。”小伙計給趙金花介紹了一番，千字文和百家姓都比較貴，三字經相對便宜一些。

　　慕來來懷疑是按照書籍的厚度收費的。

　　三字經相對薄一些。

　　“這些加這些，送我兩刀紙，一共十二兩。”

　　小伙計搖了搖頭“老人家，這真的沒得少了……”

　　哪有不砍價的，趙金花顯然一點都不信“你要不叫你們掌柜過來，問問他。”

　　她可不是要一本，而是打包一起，十二兩可不是小錢呢。

　　小伙計猶豫了一下，然后去尋了掌柜。

　　掌柜是個上年紀的老頭，也是一身書生袍，一看就是個讀書人，蓄著胡子打理的很干凈。

　　聽著伙計說的話，他倒是很和氣的“大娘，您是要這些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趙金花淡定的應了。

　　“成，給大娘打包。”掌柜的很爽快，就依照趙金花所言，一共十二兩，還送兩刀紙。

　　雖然這兩刀紙算是最便宜的，那也需要三十文錢一刀呢。

　　趙金花十分不太清，慕來來卻指了指“那個，不是這個。”

　　“你這丫頭看出來了？”這掌柜的有一些意外。

　　慕來來看著這個掌柜她點點頭“做生意要誠實。”

　　你騙人，不對。

　　雙眸透著指責。

　　掌柜的哈哈大笑“送的東西自然我說的算，不過你瞧出來了，就給你換了。”他伸手摸了摸慕來來的腦袋“你這丫頭倒是聰慧得很。”

　　慕來來眨了眨眼睛往趙金花懷里躲，好似很害羞一般。

　　掏錢的時候，趙金花的心是疼的。

　　十二兩銀子啊！

　　家底都要掏空了。

　　慕七星不好好學，她一定教慕七星做人。

　　賠的二十兩銀票，就找回了八兩銀子。

　　東西放進背簍里，趙金花不放心，直接把慕來來也放進背簍里。

　　不背在后面了，直接背在前面，既然有點堵住視線，但是這樣安心啊。

　　回到家的慕七星趕忙喂豬和喂雞，他有一些愁，自己去讀書了，那雞和豬咋辦啊？

　　看著又大了一圈的兩條豬崽子，還有大了一圈的雞崽子。

　　“你干啥呢？”

　　地窖里放了桃子，更熟了些，軟軟的，越發的香甜好吃。

　　慕鐵柱拿了幾個洗干凈，舀了一口，汁水特別的多。

　　“咱們家的豬和雞，我上學了，誰喂啊？”

　　“你爹不會喂？”慕鐵柱白了一眼慕七星“你這腦子，別沒讀書就開始變蠢了。”毫不客氣的懟慕七星。

　　慕七星：……

　　“干啥呢，你們做飯了沒？”趙金花推門進來，看著這父子倆在玩斗雞眼，忍不住問道。

　　“做好了，娘買了啥？”慕鐵柱上前給趙金花卸下背簍，狗腿的不行“田里的莊稼也澆水了，帶了慕七星去李秀才那里拜師了，都弄妥了。”放下背簍，把慕來來抱起來。

　　趙金花瞥了一眼慕鐵柱，蠢兒子倒是激靈了，還知道抱個護身符。

　　“阿爹。”

　　“誒，來來是不是餓了，馬上就吃飯了，阿爹給你做了魚湯。”

　　“阿奶找你，你放我下來。”

　　慕鐵柱：……

　　沒良心的小丫頭。

　　他眼巴巴的瞅著慕來來。

　　慕來來伸手拍了拍慕鐵柱的肩膀，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。

　　我站在阿奶這一邊的！

　　昨天晚上老爹回來的晚，所以阿奶不好教訓老爹，畢竟大晚上的吵到左右鄰居可不好。

　　“那個，娘先開飯吧？”

　　能拖一時是一時。

　　慕鐵柱為自己的激靈點了個贊。

　　我真的是太聰明了。

　　然而！

　　“不著急。”

　　慕來來掙扎了一下被放了下來。

　　“哥，背簍里都是你的東西，咱們進屋吧。”

　　遠離中心戰場，占據最好的觀賞區域。

　　慕七星跟慕來來心有靈犀。

　　提著背簍，牽著慕來來，進屋之后，迅速把慕來來抱在窗子上。

　　屋外～

　　趙金花跟慕鐵柱母子二人。

　　“慕鐵柱，你長進了啊？”

　　“都是娘教的，都是娘的功勞。”

　　慕來來沉默了，不怕死的老爹，真的是厲害。

　　這對話，老爹堪稱老慕家陰陽怪氣第一人。

　　趙金花臉色沉了下來“很好。”略微的咬牙切齒。

　　“娘！”慕鐵柱一激靈“我錯了。”

　　“錯哪了？”趙金花神色平靜。

　　錯哪了？

　　慕鐵柱瞬間茫然。

　　我也不知道自己錯哪了。

　　“反正我就是錯了。”他雖然不知道錯哪了，但是及時承認，老實認錯，就沒錯。

　　趙金花氣早就消了，但是不能這么輕易的原諒他，所以才有了這么一出。

　　“去端菜，吃飯。”

　　“馬上。”慕鐵柱哪里想到自己這么輕易的躲過一劫，喜出望外的模樣，聽聲音都聽得出來。

　　慕七星恍然，他點點頭，學到了！

　　“怎么，很失望啊？”趙金花似笑非笑的看著慕七星和慕來來。

　　慕七星搖了搖頭“阿奶，我錯了。”現學現用，慕七星也很爽快，很麻利。

　　趙金花：……

　　她也無語了。

　　抬手擺了擺“看看，給你買東西。”

　　果然！

　　老爹還是有地方可以學習的。

　　慕七星心中取悅，學到了，學到了！

　　他這才注意背簍里的東西，除了一些油鹽醬醋之外，還有紙墨筆硯。

　　“書桌和書架，讓你阿爺給你做一套。”

　　慕七星眼眶微紅，拿起筆墨看了看“阿奶……”這些東西不便宜吧，一定掏光了家底。

　　“既然重新念了，就好好念，出人頭地。”

　　吧噠！

　　豆大的淚珠落下。

　　趙金花伸手拍了拍慕七星的腦袋。

　　“別把兩刀紙給弄壞了。”

　　感動的淚水凝固了。

　　趙金花心疼的檢查了一遍“還好，沒有沾上。”

　　慕七星：……

　　阿奶，我的感動不比這兩刀紙重要么？

　　如果趙金花聽得見慕七星的詢問，她一定很肯定的點頭，當然不。

　　慕七星念書后，慕來來早上起來見到的就是趙金花了，不再是慕七星。

　　而打豬草的重任落在了慕鐵柱的身上。

　　兩頭豬那是肉眼可見，一天比一天壯實。

　　一晃眼，就到了十月底，乍然寒風起，冬天已經在不知不覺的來臨了。

　　而，去服徭役的人也都該歸家了。

　　不少的人時常得村口晃悠，期盼著那一些人早一些歸家。

　　“來來，你又到村口晃悠啊？是等你小叔嗎？”

　　顯然，這些人也跟慕來來熟悉了起來，大多數都是跟趙金花差不多的老頭老太太。

　　畢竟只有這些老頭老太太才有閑情到村口晃悠。

　　“嗯嗯。”慕來來點點頭。

　　“等了好些天了，這都快三個半月了，怎么還沒回來。”一老太太焦慮得很，因為這一次去的是小兒子，跟慕鐵棍和慕北樹大不了兩歲。

　　都說大孫子小兒子，老太太的命根子。

　　為了家庭和睦，她只能狠心讓小兒子服徭役，這三個多月來，她可是一直數著，整宿整宿都睡不好覺，擔心得很。

　　眼瞅著就該回來了，日子反而難熬了。

　　“今天就會回來的。”

　　“喲……你這小丫頭這么肯定啊？”

　　見慕來來這嚴肅認真的小模樣，倒是讓不少人側目，并笑了笑。

　　“我阿奶說的。”慕來來靦腆的笑了笑，那嚴肅認真被打破，顯得乖巧可愛。

　　趙金花啊！

　　大坳村一霸！

　　大家伙兒倒是沒打趣。

　　畢竟，對趙金花這個名頭，還是有一些懼。

　　“大花？”慕來來看到胡英嬸子抱著小花，牽著大花。

　　慕來來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多大花了，她跟大花揮了揮手。

　　大花看了一眼慕來來，并沒有熱情的跑過去，神色有一些奇怪。

　　慕來來看到小伙伴有一些高興，并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大花的神色，她跑到大花面前，喊了聲胡英“嬸子。”

　　胡英的臉色好了些“是來來啊，你是來等你小叔的么？”她十分溫和的問道。

　　慕來來點點頭“對啊，小叔今天就回來了。”她清脆悅耳，口齒清晰。

　　“這樣啊，大花也說她爹今天回來。”胡英面帶喜色，早些日子她就說要回來了，大花一直不肯，說她爹沒那么快，回家也是被欺負，所以一直拖，拖到今天，大花就說她爹今天回來了，她急忙帶著兩個孩子趕來。

　　“大花，好久沒見啦。”慕來來清澈的眸子滿是高興，拉著大花的手。

　　大花躲開了慕來來，她退到胡英身后，臉上表情很豐富。

　　這會兒慕來來注意到了，她有一些疑惑“大花？”

　　“大花，你咋回事啊，妹妹跟你說話呢。”

　　大花在退后兩步，她轉頭拔腿就跑。

　　胡英有一些愣住了，顯然沒想到大花會轉身就跑了。

　　【你是不是蠢。】

　　【別人想碰氣運女都碰不到，你到反而拒絕氣運女的觸碰？】

　　大花捂著耳朵“吵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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