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凱，你作為供熱辦主任，你跟我解釋解釋，為什么同一座城市，老百姓家里結冰，你們家屬院能光著膀子吃雪糕？”
趙凱嗓子眼發干。
“曲書記，這……這確實有特殊原因。咱們江州的地下管網那是幾十年前的老古董了，歷史遺留問題太重。”
“這次寒潮是百年一遇，極冷天氣導致熱力物理性損耗過大，我們的人已經連軸轉搶修了，實在是力有不逮啊。”
吳峰在旁邊適時地嘆了口氣。
“書記，趙主任說的是實情。現在煤價翻番地漲，財政那邊的補貼又遲遲不到賬，公司賬上連買煤的錢都快湊不齊了。”
“我們熱力公司也是企業，總不能讓幾千號員工餓著肚子給全城供暖吧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吶。”
這兩個人一唱一和。
潛臺詞很明白。
天太冷，管子太爛，錢不夠。
你曲元明本事再大也得認栽。
財政局局長孫恩宇臉色鐵青。
曲元明氣極反笑。
“歷史遺留問題？財政補貼不到位？”
“吳總，我記得上個月財政剛給你批了兩千萬的專項設備維護費吧？”
“孫局長，你當眾告訴大家，這筆錢去哪了？”
孫恩宇打開筆記本。
“報告書記，兩千萬在三周前已經全額撥付到熱力公司賬戶，手續齊全。”
吳峰的臉皮抽動了一下。
“那錢……那是拿去補以前的虧空了，發工資都不夠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
曲元明拍向桌子。
“百姓交了全額供暖費，政府撥了足額補貼，你們卻在這里跟我哭窮？”
“寒潮是天災不假，但你們這種敷衍了事的態度就是人禍！”
“趙凱，你口口聲聲說在搶修，可根據我掌握的情況，全市停暖的十四個片區，今天下午只有兩個點有工人在施工。”
“剩下那十二個點，施工隊人呢？去你家修空調了嗎？”
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。
趙凱嘴唇微微打顫。
曲元明重新坐回主位。
“我不管你們有什么難處，老百姓凍壞了，就是你們的失職。”
“現在開始，江州進入臨戰狀態，誰要是掉鏈子，我就砸了誰的飯碗。”
“第一項命令，即刻任命住建局副局長馬建國為供暖搶修總指揮。”
“錢程，你這個局長配合他，把全市所有能動彈的施工隊、管網工，全部給我拉到一線去。”
“二十四小時三班倒，不要跟我講什么勞動法，這時候保命才是法。”
“三天，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，所有停暖片區必須恢復，室溫不到十八度的，直接問責帶班領導。”
馬建國站起來，大聲應是。
“吳峰，你聽好了。”
曲元明眼神犀利。
“現在回你的公司，把儲備煤炭全部給我燒起來，壓力泵開到最大。”
“敢為了省那點煤錢故意減壓，我今天下午就讓公安局把你帶走，理由是破壞公共安全。”
吳峰張了張嘴，沒敢出聲。
“陳慶偉書記。”
一直沉默的紀委書記陳慶偉抬起頭。
“你帶隊成立專項組，就駐扎在供熱辦和熱力公司。”
“徹查近三年的財政補貼流向，每一噸煤的去向都要對上賬。”
“有沒有利益輸送，有沒有人在里面吃拿卡要，給我查個底朝天。”
“要是查出來誰在老百姓的保暖錢上伸手，不管涉及到誰，直接拿人。”
趙凱聽到這，腿肚子開始轉筋。
他心里清楚，那筆補貼款里，有好幾個項目的發票是找關系平掉的。
曲元明看向孟凡。
“你帶人成立群眾訴求專班。”
“把劉芳那邊匯總的所有投訴電話全部回訪一遍。”
“凍壞了水管的，政府出錢馬上修；家里實在太冷的，協調周邊的賓館、社區中心，先把老人孩子安置過去。”
“不準讓一戶老百姓在屋里挨凍，這是底線。”
曲元明站起來。
“今天話放在這，三天后，整改不到位的，供熱辦、熱力公司負責人一律先停職，再接受調查。”
“散會！現在全給我滾去現場！”
眾人如蒙大赦，跑著出了會議室。
“書記，喝口熱水吧。”
孟凡遞上一杯冒著熱氣的濃茶。
曲元明接過杯子。
“孟凡，你覺得吳峰和趙凱背后還有人嗎？”
孟凡愣了一下。
“熱力公司那塊肥肉，沒點硬背景，吳峰坐不穩那個位子。”
曲元明冷哼一聲。
“不管是誰，這次要是敢跳出來說情，我就把他也掛在投訴清單上。”
“去聯系一下李如玉副書記，讓她明天一早去社區走訪，多帶幾個記者。”
“我們要把輿論抓在手里，讓老百姓看到，政府是在拼命，而不是在踢皮球。”
孟凡點頭應下，轉身去辦了。
......
凌晨三點的江州。
馬建國裹著軍大衣，站在剛挖開的供暖管網溝邊。
“怎么樣？”
工頭用袖子抹了把臉。
“馬局，這截管子沒問題，溫度正常。問題應該在前面那個閥門井。”
馬建國點點頭。
“讓兄弟們輪流去車里暖和一下，別硬扛著。”
他自己卻一步沒動。
這三天，他釘在了搶修一線。
吃住都在臨時搭建的板房里。
一天睡不到四個小時。
“馬局，馬局！西苑小區那邊鬧起來了！”
一個技術員跑過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三號樓的搶修隊，說是焊接口裂縫太小，用膠水堵一下就行了。居民不干，說這是糊弄人，兩邊吵起來了。”
馬建國眼皮一跳。
“操！”
他低聲罵了一句。
“小李，你帶二隊過去，把三號樓那幫兔崽子給我換下來！告訴他們的老板，江州所有政府項目，他這輩子都別想再碰了！”
“還有，通知他們，這次的工錢，一分沒有。”
“是！”。
馬建國心里清楚。
這種時候，必須用重典。
下面幾百號人，幾十個施工隊。
有偷奸耍滑的，有想趁機撈一筆的。
你稍微松一點，他們就能給你捅個窟窿。
他拿著測溫儀，沿著管線一寸一寸地走。
兩天后，捷報傳來。
最后一個停暖片區。
陽光社區，管網全線打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