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渾身透著悲涼，整個人如籠罩在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郁之中，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哀傷。
“爹爹。”虞照曄撲進他懷里，柔聲輕喚。
小昭昭也感覺到孔傲塵的心傷，也跑過來，緊緊挨著他。
兩個懂事的孩子，用最柔軟的親情無聲安慰他。
“爹爹沒事。”孔傲塵把兩個孩子都攏進懷里，在他們臉上各親了一口。
“你是不是懷疑是你母妃給你下的毒？”虞曦也想到了這個可能。
之前刺客殺進藍府，非要置她于死地，她就懷疑有人不想她救活孔傲塵。
兒子當時就看出那些刺客的招式，正是他前世所在的黑煞組織里學過的招式。
一開始她還以為是有人請動殺手來殺她，現在看來根本不是有人請，而是黑煞的頭領想要她死。
想通了這些，虞曦越發同情孔傲塵。
生在帝王之家，本就處處暗藏殺機。朝堂上的明槍暗箭，后宮里的鉤心斗角，哪一樣不是要人性命的勾當？
可誰能想到，如今連親生母親都要置他于死地。這血脈相連的至親，竟比那些虎視眈眈的外人還要狠毒三分。
“是。本王曾告訴過你，查到了一點眉目。
給本王下毒的人就是從小照顧本王長大的奶嬤嬤，可是還沒等本王問出什么，她就服毒自盡了。
一開始本王還以為是哪個兄弟買通了她給本王下毒，結果查來查去，也沒查出是哪個兄弟做的，原來她是受本王母妃指使。她是母妃身邊的老人，也是母妃安排到本王身邊的人。
本王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是本王的母妃，一個死了十幾年的人。”孔傲塵想通了其中關竅，收起短暫的悲傷。
他是在戰場上殺敵無數、從尸山血海中走出來的戰將，這點打擊很快就能接受。
“曄兒，你知道他們的所有據點，對不對？”孔傲塵眼神比之前明亮了些許。
他才開始消化兒子是重生的這件事。
沒想到他的兒子這么特別，雖然他還小，知道的事情可能不多，但有了剛才他所講的那些，足夠了。
“我只知道十幾年以后的據點，現在的不知道。
這次狩獵，他們派出這么多殺手，幾乎算是傾巢出動，這和十幾年后一模一樣。
我估計他們會蟄伏很長一段時間。
皇上已下令全國搜查，多少會搜查出一些線索。
我認為爹爹現在不宜妄動，等一切平息下來，他們肯定會重建組織，準備下一次卷土重來，那時我就能帶爹爹去找到他們真正的老巢，一舉拿下所有頭目，這樣才能一勞永逸。”虞照曄分析道。
“曄兒說得對，你現在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未知數，就少操那些心。”虞曦覺得兒子說得很有道理。
“夜深了，本王送你們回去。”孔傲塵不置可否。
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個月。
這一個月里，虞曦每隔幾天就悄悄去一次寧王府練習解剖。
孔傲塵好像也在秘密進行著什么事。
其他時間，她就去醫館里做診。
得到這個消息，那十幾個之前找她討論的大夫聞風而來。
各家都挑了一個年輕的小子來跟她學怎么做腸癰手術。
哪家醫館接到了這種病人，都送到她這里來，請她帶著年輕人學習。
虞曦也不藏私，很認真地教，同時也把自己的藥推銷出去，在哪些病癥里可以用，她也講得很清楚。
太子是她救治的，她也沒隔幾日就去太子府查看一下太子的傷情。
恢復得很好。
太子還是從別人口中得到了他不是皇后親生的消息。
他的傷勢好得差不多，他就進宮給皇后請安。
這段時間，他進宮向皇后請安三次，都發現皇后對他的態度很奇怪。
說不親密，但皇后還是一如既往很關心他的身體，可皇后看他的眼神總透著股悲傷。
這么反常的變化，作為最親近皇后的他很明顯感覺到了。
他派人仔細打聽，才知道，原來他不是皇后親生，而是已打入冷宮的賢妃董瀅所生。
難怪他們還沒回京，董家三族就已全部下獄，短短時間，刑部就把卷宗交到父皇手中，很快作出判決。
該殺的殺，該流放的流放。
那段時間他一直在養傷，心情低落，也就沒理會這事，賢妃與母后本就不對付。
如今他才知道賢妃與母后不對付，卻唯獨對他很好，還想盡辦法讓他娶了董家女為正妃。
這一切都是一個陰謀。
他一直活在后宮女人的算計中。
可是母后卻并沒有告訴他，還如以前一樣關心他的身體。
他終于明白母后的悲傷，是為她親生女兒的不知去向而悲傷，不知女兒是死是活。
賢妃自關進冷宮就瘋了，什么也問不出來。
他也去看過一回，那瘋癲的模樣，不似作假。
這一日，虞曦又來給太子做檢查。
不過沒有先去太子那里，而是先去太子妃那里。
看到自己接生的孩子長得白白胖胖，虞曦看著就歡喜：“雪姐姐把福寶照顧得真好。”
“自那些牛鬼蛇神搬出府后，這太子府里清靜了很多，再沒人在我面前使壞，孩子可不就長得好了。”蘇映雪微笑著輕輕從虞曦手里接過孩子。
才四個月左右的孩子，已經很壓手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虞曦很喜歡蘇映雪這種性子。
既不爭強好勝，也不在瑣事上計較得失。那份從容自若的氣度，與她相處，感覺很舒服。
“太子殿下有沒有意志消沉？”虞曦每次給太子檢查，只看到他淡漠的樣子，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。她也不可能主動問太子。
“太子性子很好，失了一臂也沒有低落多久，反而對姑母心存愧疚。念及這么多年的養育之恩，他不可能放下姑母，去認那個只知道陰謀算計的生母。
父皇這么久沒有處置董賢妃，就是在等太子的態度。
太子也不可能真的動殺念，只想從她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，可董賢妃如今癡傻瘋癲，什么也問不出來。
而姑母的心結也卡在這里。”蘇映雪也想解開皇后心里這個節，可是無從下手。
董賢妃宮里的老人早就被她處理掉，什么消息也得不到。
當年換子，只是賢妃一人所為，董家人也無人知曉。
“要不要我進宮去看看董賢妃？”虞曦提議。
“那太好了，我們怎么就沒想到請你去看看那女人是真瘋還是假瘋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