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云東放下筷子問：“老苗，中安市紀委是誰在負責？”
“劉繼。”苗英杰疑惑地反問，“你不會懷疑他搞鬼吧？”
“不對，劉繼去黨校學習了，他雖然還掛著名，但已經(jīng)不具體負責，現(xiàn)在負責人是副書記小青。”
秦云東前不久聽佟陽說起過中安市的情況，劉繼去學習后，掛職副書記的監(jiān)察室主任小青已經(jīng)完全掌握了中安市紀委的工作，并且連續(xù)破獲貪腐案件，成績斐然。
“你為什么懷疑小青？”
苗英杰還是很詫異。
他覺得小青和秦雙保素不相識，不至于要和他過不去。
秦云東先假設秦雙保所說屬實，那么中安市紀委的做法就相當可疑。
首先，秦雙保的審批流程很規(guī)范，并沒有違規(guī)行為，單位派出專家參與活動收到費用上交也符合程序，中安市紀委憑什么認定秦雙保有嫌疑。
其次，兩個專家在中安市鑒寶活動中如果勾結(jié)古玩商欺詐消費者，那也是專家的問題，又有什么證據(jù)證明秦雙保是幕后主使？
最重要的是，如果秦雙保真的是幕后操控者，肯定會想各種辦法撇清利益關(guān)系，而不是給出這么直接的關(guān)聯(lián)性。
“退一萬步講，雙保叔真的是笨賊，考慮不到任何風險，那他是所長，又是省內(nèi)著名考古專家，如果想賺錢，完全可以用省文物研究所的名義辦活動撈更多的好處，干嘛還要讓中安市博物館從中過手賺錢呢？”
秦云東連連搖頭，認為中安市紀委的邏輯有很大問題。
如果不是智商問題，那就是有意為之。
苗英杰撓撓頭，還是百思不得其解：“就算你說得對，但小青干嘛要針對老秦呢？”
秦云東給不出明確答案，只能推測兩種可能性。
其一，小青想要不擇手段破案獲得成績，撈取資本獲得晉升的機會。
之所以如此推測，是因為小青是樊向陽帶出來的年輕人，有如此作風也不奇怪。
其二，小青不是針對秦雙保，而是受人指使，隱隱約約是沖著秦云東而來。
中安博物館弊案并不復雜，半個月前主要涉案人員已經(jīng)歸案，說明小青搜集證據(jù)的時間更早，證據(jù)鏈相當完備。
如果秦雙保涉案早就有明顯證據(jù)可以強制留置或者雙規(guī)，但看小青的決定就知道，她并沒有可靠的證據(jù)。
秦雙保在中安博物館弊案中無過錯，屬于正常職務行為，她不能在毫無證據(jù)的情況下任意審查。小青再糊涂也知道不能做有罪推定。
但小青還是采取較為嚴厲的限制離開本地的措施，明知道此舉會嚴重影響秦雙保的工作，她就是故意施加壓力，并為今后進一步升高態(tài)勢留出余地。
小青肯定知道秦雙保和秦云東的關(guān)系，也知道秦云東的身份，以及和苗英杰的關(guān)系，按常理，辦案人員都會預估到后果，選擇主動向苗英杰匯報，以獲取省紀委書記的支持才有信心辦下去。
但小青違反常理，既不匯報也不請示，無中生有獨斷專行，不得不說，她的目的非常可疑。
秦云東的分析合情合理，苗英杰卻還是覺得難以理解。
“小青會不會查到秦雙保涉及省市主要領(lǐng)導的問題，所以才保密……這也不對啊，如果有重大線索，那就超出她的權(quán)限，她就必須上報。如果有重大線索，她這樣處理秦雙保，還怎么保密？”
苗英杰捧著茶杯來回摩挲，想要站在小青的立場上盡量給出合理解釋，但最終他也無能為力。
但還有一個動機問題：小青為什么要針對秦雙保，暗戳戳瞄準秦云東。她是想制造轟動大案一戰(zhàn)成名，還是受人指使栽贓陷害？
秦云東笑了笑，沒有回答苗英杰的問題。
他大致已經(jīng)猜到自己暗中讓洛勇強和葛遠山偵查的幾個案件，使得某些人感到了威脅，所以才用烏賊戰(zhàn)術(shù)，試圖混淆視聽，也是給秦云東的一個警告。
但是他并沒有說出原因，不是信不過在座的朋友們，而是不想讓他們陷入危險中。
“老苗，咱不用瞎猜了，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可以試驗出來。三天內(nèi)小青如果撤銷對雙保叔的審查，那就說明她有重大嫌疑，那就請你不要打草驚蛇，必要時借調(diào)其他省的紀委對她布控審查。”
“小青真的會三天內(nèi)撤銷審查？”
苗英杰更覺得驚訝，小青大張旗鼓地審查秦雙保，就是對外彰顯辦案決心，怎么可能突然偃旗息鼓呢？
秦云東笑起來：“看似來勢洶洶，豈不知是自亂陣腳，我尋他不著，怎奈他要自投羅網(wǎng)。咎由自取，奈何，奈何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中安市。
小青從教育基地返回自己市紀委，
在走廊上只要看到她的人，都會站住向她打招呼，肅然神情中有敬畏，也有崇拜。
雖然小青只是監(jiān)察室主任，掛著一個副書記的虛銜，但她的省紀委背景、強勢的領(lǐng)導作風，以及毫不留情地查辦違紀干部的手段，很快就把那些實權(quán)副書記擠開，一舉掌握了中安市實質(zhì)權(quán)力。
小青走進自己的辦公室，剛沖了一杯咖啡，口袋里的手機就響起鈴聲。
她拿出手機不慌不忙坐下，攪動著咖啡才看了看來電顯示。
屏幕上顯示是未知號碼。
小青隨手接通電話。
“先生，有何指示？”
“秦云東派駐在龍都的釘子都撤了，看來他的確是個聰明人，你也撤銷秦雙保的審查吧。”
對方說話聲音不急不躁，充滿掌控全局的自信。
“先生的命令，我當然執(zhí)行，但省文物研究所的專家剛招供秦雙保是幕后主使，現(xiàn)在想撤銷審查有困難啊。”
小青喝了一口咖啡，燙得直伸舌頭。
“呵呵，你又上手段了吧，考古專家都是書呆子，哪里經(jīng)得起你持續(xù)施壓。他們既然能招供，那就能翻供，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，抓緊時間辦吧。江湖規(guī)矩，以和為貴。真要是和秦云東撕破臉，必定兩敗俱傷。”
說完，男人直接掛了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