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態度很明確，他不會聽小青的意見，而是下達命令，小青必須不打折扣執行。
小青賭氣把手機扔在桌子上。
她辛辛苦苦做好了局，現在又要親手毀掉，真是不甘心。
但她也只是暗地里發泄不滿，卻不能違背已下達的命令。
小青喝完咖啡，從辦公室出來準備重返教育基地再次提審兩位倒霉的專家。
沒想到剛走幾步就收到市長佟陽的電話，要她親自匯報中安博物館弊案情況。
小青匆匆下樓，心里卻很疑惑，佟陽很少過問紀委的工作，這一次怎么一反常態？
當她推開市長辦公室的門，看到辦公室里除了佟陽外，還有省紀委第三副書記倪婉虹在坐。
“小青，辛苦了。”
倪婉虹坐著沒動，微笑著向她搖了搖手。
“倪副書記，您怎么來了？”
小青快步走過去，坐到倪婉虹身旁。
“出差路過，順便看看你。”
倪婉虹很隨和，聽上去像是一位串門的熟人。
但小青知道倪婉虹肯定是帶著任務而來，或許就是針對中安市博物館弊案。
倪婉虹關心地詢問了小青在中安市的生活情況，還囑咐她不要熬夜工作，不然對皮膚不好。
佟陽微笑著坐在辦公桌后，遠遠看著沒有插話，很有耐心地等兩個女人閑聊。
倪婉虹幾分鐘后才指了指佟陽：“佟市長找你研究工作，你們先談吧。”
她雖然這么說，但沒有走的意思，依然端著自己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喝著玫瑰茶。
看架勢就知道，倪婉虹是要作為旁聽者，全程聽取案件匯報。
小青也沒有廢話，坐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，從提包里拿出記事本。
“佟市長，中安博物館弊案的調查階段即將結束，從館長到九個內設機構和四個分支機構都不同程度存在違紀行為。”
小青條理清晰地逐個匯報。
有虛假發包檔案建檔、測繪等項目，將實際由內部人員完成的工作以虛增單價方式套取資金，累計侵吞公款。
也有以“送禮”名義虛開發票套取單位資金。
還有收受地產商賄賂，縱容施工破壞地下未挖掘文物。
甚至還有利用職務之便私建豪宅、收受“拜訪費”，涉嫌非法交易文物的行為。
佟陽很認真地做著筆記，偶爾會插話問幾句。
倪婉虹還是保持優雅的坐姿，喝著茶一言不發。
小青接著又說：“根據群眾舉報，我們也留置了省文物研究所的兩位專家，他們涉嫌接受古玩商的賄賂，把假文物鑒定真文物，給高價收購的藏友造成巨額損失。但需要指出的是，這是他們個人行為，與省文物研究所無關。”
佟陽抬起頭，目光越過小青看了看倪婉虹。
小青馬上就明白了，倪婉虹此行就是要聽取秦雙保是否涉案。
不用想也知道，倪婉虹肯定是受苗英杰委派而來。
好險。
幸虧她已經接到最新指示放過秦雙保，不然的話，她一旦強行把秦雙保說成是職務犯罪，今后就無法自圓其說，而且倪婉虹很可能就要介入調查，那后面就無法收場了。
小青不動聲色地繼續匯報，最后提出處理思路，有意識地強調省文物研究所查無實據，可以從被調查名單中撤掉，她會建議文化廳恢復秦雙保的職務。
佟陽放下筆，肯定了小青的工作成績，讓她盡早結案，對于涉嫌犯罪的人員及時移交相關單位。
小青知道該走了，便站起身答應一聲，向倪婉虹打了招呼走出辦公室后長出一口氣。
佟陽轉過辦公桌，坐在倪婉虹對面，笑著問她還需要去視察教育基地嗎。
倪婉虹把保溫杯擰緊放入包里：“不必了吧，我如果去了，對小青的壓力可能有點高，既然了解過博物館弊案的情況，我現在就趕回省城向苗書記匯報。”
“倪副書記放心，我會看著小青，不會讓她給秦云東同志添亂，畢竟我和云東是同學同寢室的好友嘛。”
佟陽知道秦云東和苗英杰的關系很鐵，又習慣性地拿自己和秦云東的關系套磁。
倪婉虹含笑看著他：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，什么叫不給秦云東添亂，你是這樣辦案的思想，還是以為省紀委有這個意圖？”
佟陽一下子慌了，他以為關上門可以說兩句討好的話，誰知道倪婉虹如此敏感。
“倪副書記別誤會，我沒有那個意思。我是說秦雙保既然沒有問題，那就應該盡早給結論，避免謠言傷害到秦云東同志……”
“佟陽同志，省紀委從來不會選擇性辦案，更不會拿組織紀律送人情。苗書記多次說過，無論是誰，只要違紀就一視同仁，沒有人情可講。這句話我們共勉。”
倪婉虹依然笑容滿面，和佟陽握了握手。
佟陽后背發涼，他聽出倪婉虹是在暗示他不要說不負責任的話。
他識趣地閉嘴不再狡辯，省得越描越黑更加被動。
佟陽想送倪婉虹下樓，倪婉虹卻予以婉拒。
“佟市長，最近中安市的地產經濟火熱，項目一窩蜂上馬，極易滋生腐敗，請你務必加強監管，博物館塌方式腐敗的教訓要吸取。”
“倪副書記的提醒很及時啊，我正要召開辦公會議，肯定會宣布自查自糾的措施，絕不會讓博物館的教訓重演。”
佟陽微笑著目送倪婉虹走進電梯，他忽然感到一陣恐懼。
如果之前倪婉虹只是告誡，現在這句話就已經是警告，說明省紀委已經掌握了線索，才會如此敲打他。
中安市通過地產項目融資到巨額資金，現在到處都在瘋狂建設，其中不可避免有人會經受不住誘惑鋌而走險。
只要出現嚴重貪腐案件，作為主抓經濟的領導，佟陽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。
他回到辦公室越想越不安穩，甚至后悔不該答應丁苗雨和于瓊菲蹚渾水。
佟陽并不貪財，他唯一的期望就是安全坐莊，不能出現任何意外。
他想了半天，考慮的不是監管監察，而是自己如何安全卸責。
忽然，佟陽的腦子里閃現出小青的影子，還是讓她頂在前面承擔反腐的重責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