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航天靠在酒店前臺的木質柜面上,語氣輕松。
“那個項目叫江市一中高三提分秘籍,我出原稿內容,你們接手全國各地的印刷和鋪貨渠道,利潤五五分。”
杭城湖畔花園民房內。
馬耘開著免提,周圍擠滿了十八個團隊核心成員。
大家個個頂著黑眼圈,頭發油膩,顯然已經熬了不知道多少個通宵。
當聽筒里傳來蘇航天那句輕描淡寫的合伙提議時,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這群自詡大夏互聯網先驅的高精尖人才,大腦集體宕機,眼珠子差點驚得掉在地上。
他們連夜敲代碼,研究未來商業模式,立志要做全球最偉大的電子商務公司。現在這個神秘的江市高中生告訴他們,為了活命,可以去各大中學門口擺地攤賣高中教輔資料?
這種巨大的落差感,讓人感到極度荒誕。
團隊里終于有人繃不住了。
站在馬耘身后的蔡重信,堂堂耶魯大學畢業的頂尖精英,放著華爾街上百萬年薪的優渥待遇不要,跑來杭城吃泡面,圖的是改變世界。
現在讓他去中學門口賣小抄筆記?
蔡重信本人倒是沒說話,眼眸閃動,像是真的思考進去了。
“這太胡鬧了!”
團隊有人憤憤不平,雖然壓著嗓子,但語氣里的排斥依然明顯:“我們在做的是互聯網構想,他讓我們去擺地攤賣教輔?這簡直是在侮辱我們的專業能力!”
不少人也紛紛附和,覺得自已好歹都是本科以上的學歷,怎么能干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倒買倒賣。
抱怨聲透過電話線的免提,一字不落地傳到了蘇航天耳朵里。
蘇航天冷笑出聲。
“專業?你們連下個月兩千塊錢的服務器租金都交不起了,連樓下小賣部的泡面都要靠賒賬,現在有人能讓你們賺到錢養活團隊走下去,才叫真正的專業!”
蘇航天的聲音透著一種毫不留情的上位者威壓,直接砸向電話那頭的高材生們。
“你們覺得這活兒跌份,對吧?不過你們可知道,這套筆記在一個小小的縣級市,一周的凈利潤是多少嗎?”
電話那頭瞬間安靜。
蘇航天語氣平淡,一字一頓地吐出一個數字:“一周,凈利潤五萬七千塊,而且是零庫存,全款現結!”
聽到這個數字,剛剛還滿臉屈辱的十八羅漢,可恥地沉默了。
五萬七千塊。
在九九年,這筆錢足夠在普通城市買上半套房,而且這僅僅是在一個小縣城一周的利潤。
那大夏國有多少個縣?多少所中學?如果通過他們這十八個人鋪向全國范圍,這個毫無阻礙的下沉市場,簡直就是一座未經開采的巨大金礦。
吸氣聲在電話那頭此起彼伏。
蘇航天并沒有見好就收,他要的把這群人的認知徹底打碎并重塑。
他繼續上課,語氣從嘲諷轉為深沉。
“這僅僅是錢層面的東西,讓你們去跑中學門口推銷,真正目的是要你們學會怎么跟底層經銷商打交道,怎么鋪設地推網絡。你們去學校推銷,怎么搞定門衛,怎么說服年級主任,怎么讓學生自發排隊搶購,這些邏輯,和你們以后去說服各大工廠老板、小企業主入駐你們的互聯網平臺,有任何區別嗎?”
蘇航天重重地敲擊前臺的桌面。
“你們的阿里要做大,要打通全國的中小企業,光靠坐在民房里敲鍵盤絕對行不通!”
“你們需要一支能吃苦、能跑斷腿、能扎根底層的地推鐵軍!既然沒錢,那就用推銷教輔筆記來練兵,一邊賺錢活命,一邊把隊伍練出來!”
嘶!
這番話如同黃鐘大呂,直接在馬耘的腦海中炸開。
馬耘那是何等聰明的人,他瞬間倒吸一口涼氣,一下子悟了。
賣教輔筆記根本是個幌子,這分明是在用最低的成本、最暴利的現金流,為未來的阿里帝國提前磨礪出一支戰無不勝的地推鐵軍!
絕妙!真是絕妙到了極點!
“這活,我們接了!”
馬耘雙眼放光,對著話筒斬釘截鐵地喊出承諾。
隨后,他一把掛斷了電話。
杭城民房里。
馬耘昂首挺胸,大步走向旁邊的簡陋會議室。
會議室里,高盛亞太區的代表正百無聊賴地喝著咖啡,等著這群快餓死的創業者低頭妥協,簽下那份極其苛刻的賣身契。
馬耘推門而入走到談判桌前,目光直視高盛代表,直接拿起桌上那份一百萬美金換取百分之三十股份的意向書。
就在高盛代表以為他要低頭落筆簽字的時候。
嘶啦!
馬耘當著所有人的面雙手猛地發力,直接將意向書撕得粉碎,紛紛揚揚的紙屑飄落在談判桌上。
“馬先生!你瘋了嗎!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!”高盛代表震驚地站起來,滿臉怒容。
“我很清醒。”
馬耘眼神銳利,氣場全開,“想要我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,還要附帶一票否決權?做夢去吧!我們現在改主意了,就算是五百萬美金換百分之三十的股份,我們同樣不賣!因為我們現在即將有充足的現金流了!”
看著馬耘摔門而去的背影,高盛代表完全處于懵圈狀態,根本搞不懂這群窮光蛋怎么突然有了底氣。
……
視線回到江岸市。
龍信證券營業部外的高檔私房菜館里。
馬筏站在前臺旁邊,聽完了整個過程,整個人都陷入了深深震撼之中。
他看著蘇航天的眼神,已經有了些許拜服。
這個高中生在三言兩語之間,不僅解了兒子的燃眉之急,還替犟種兒子規劃出了一條練兵和賺錢兼得的方案。
馬筏激動得滿臉通紅,抓緊蘇航天的雙手:
“蘇老弟!你這話算是把我兒子點醒了,你真是救了他們團隊呀。”
“目前還不一定,眼高手低的人是做不來這生意的,看他們造化吧。”
蘇航天淡定地擺了擺手,把話筒放回原位,深藏功與名。
就在這時候,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聲從他的懷里傳來。
蘇航天愣了一下。
那是他那部諾基亞手機,這張卡是新辦的,這個號碼連他老媽李晚霞都不知道。
除了龍信證券的委托下單員,那就只有那位收了他情侶樣機的人了。
蘇航天心跳瞬間漏了半拍,趕緊從懷里掏出手機,按下接聽鍵。
周圍的環境很嘈雜,但聽筒傳來的聲音,卻清晰得讓蘇航天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舒展開來。
是姜若水的聲音。
極其細微,帶著一絲緊張,還有她骨子里特有的傲嬌清冷,仿佛能跨越城市的距離,直接撓在蘇航天的心坎上。
“蘇航天,你跑去省城去干嘛了?幾點回江市,我想吃建設大道的烤雞翅。”
聽到這句話,蘇航天感覺自已的心臟被猛地擊中。
他的嘴角瞬間緩緩上揚。
能讓一向清冷自矜的校花主動打電話過來查崗,還用這么傲嬌的借口要吃的,這簡直是兩人熟悉以來破天荒頭一遭。
什么狗屁高盛,什么未來電商帝國,什么資本大鱷。
統統靠邊站!
老子的白月光想吃烤雞翅了!
蘇航天握著手機,轉頭看向身旁的馬筏,笑得春風得意,歸心似箭。
“馬老,咱們今天就聊到這,以后電話聯系。”
“我這邊有天大的事情要忙,必須馬上趕回江市!”
話音未落,蘇航天已經抓起書包,飛快沖出了餐廳的大門。
馬筏站在原地,看著少年飛奔而去的背影,滿臉感慨,心中暗自震驚。
這等商業奇才口中天大的事情,怕又是一場驚動整個大夏資本市場的宏大布局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