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小時過后,茶舍里的動靜漸漸平息下來。
栗原禾子安靜地伏在林致遠胸口,發絲散落在他的肩頭,閉著眼睛,聲音慵懶而滿足:“石川君,商行的其他員工怎么辦?特別是浮山島藥廠,山城那邊的人,一直都想讓我把藥廠轉交給他們。”
林致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,心里暗暗嘀咕——這個地方還是一如既往地不舒服。
以前和千代子在這里時就是,榻榻米太硬,每次事后腰都酸得不行。
他輕輕拍了拍栗原禾子的后背,示意她先起來。兩人各自整理好衣衫,重新坐回茶案前。
林致遠給自已倒了杯涼茶,一飲而盡,才開口道:“石川商行在滬市,只有浮山島藥廠這一處實體產業了。等我們離開后,直接炸掉,絕不留給他們。”
林致遠之所以這樣做,是因為他馬上就會忽悠孔家在東北建一個大型藥廠,那么浮山島的藥廠絕不可以繼續存在。
“至于員工,如今走私生意已經做不下去了,給他們發一筆遣散費,讓他們隨日軍戰俘一起,等遣返回國就行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栗原禾子,語氣加重了幾分:“這件事,你親自去辦,務必干凈利落,不要出任何岔子。”
栗原禾子連忙躬身,神色鄭重:“嗨依!”
與此同時,日本橫濱,新格蘭酒店。
美軍先遣隊抵達后,便將整棟酒店征用,作為臨時司令部和軍官宿舍。
橫濱距離東京市區有三十多公里,之所以選擇駐扎在這里,而非直接進入東京,是出于多方面的考量。
一是,東京市區 80% 的建筑在轟炸中被摧毀,水電、道路全斷,除了皇居周邊勉強完整之外,絕大多數區域都是一片廢墟,根本找不到一間可以正常使用的酒店。
二是,東京仍有近三十萬日軍,其中不乏誓死抵抗的狂熱分子。在大部隊正式登陸之前貿然入駐東京,無異于將自已暴露在暗殺和襲擊的危險之下。
三是,東京沒有能夠停泊大型軍艦的深水港,所有物資都需經由橫濱轉運。將臨時指揮部設在橫濱,可以極大地方便物資的裝卸與調配。
橫濱港內,此時已經停泊了十余艘美軍驅逐艦和運輸船,碼頭上堆積如山的物資箱上,星條旗圖案在陽光下格外醒目。
此時,新格蘭酒店的頂層會議室內,氣氛卻頗為微妙。
日本一些軍方高層和政府官員正端坐在長桌兩側,神情復雜地觀看著一部電影——片名是《麥克阿瑟:鐵血與榮耀》。
這部電影,正是林致遠花費三百多萬美元,量身為麥克阿瑟打造的一部傳記式影片,更是花了重金在全球范圍內推廣發行。
此時,銀幕上正好播放到盟軍在數百艘軍艦和上千架戰機的掩護下,浩蕩登陸萊特島的壯觀場面。
鋪天蓋地的艦炮怒吼,遮天蔽日的戰機呼嘯,登陸艇如潮水般涌向灘頭,每一幀畫面都充滿了史詩般的震撼力。
美軍先遣隊的最高負責人、麥克阿瑟的參謀長——理查德·薩瑟蘭中將,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在場日本官員的表情。
這些日本人顯然被銀幕上美軍壓倒性的力量所震撼,更被這種赤裸裸的“勝利者敘事”刺痛了自尊。
有人面色鐵青,有人雙拳緊握。有人咬著嘴唇,眼神中滿是不甘。也有人怔怔地望著屏幕,目光里全是驚愕。
薩瑟蘭嘴角微微上揚,側過頭,對身邊的克萊德低聲說道:“你們拍出了一部經典之作。”
克萊德微微一笑,目光同樣掃過那群如坐針氈的日本人,輕聲回應:“將軍,讓他們觀看這部電影,就是為了讓他們認清現實。當一個人連續看兩個多小時的‘美國力量’,他會從憤怒變成恐懼,從恐懼變成敬畏,最后從敬畏變成順從。”
薩瑟蘭輕輕點頭,抽了一口雪茄:“聽說,這部影片已經在全球發行了?”
“是的,將軍。我們重點在美國和歐洲投放,反響相當熱烈。只是歐洲那邊,有人對這部影片頗有微詞,他們認為這部影片過度突出了麥克阿瑟將軍的個人形象,忽視了盟軍整體的貢獻。”
薩瑟蘭冷哼一聲,滿臉不屑。
誰都知道麥克阿瑟有競選總統的打算,而艾森豪威爾便是最具威脅的潛在對手。
兩人都是美國的五星上將,只是一個負責亞洲戰場,一個負責歐洲戰場。如今戰爭結束了,兩人之間的暗流涌動早已不是秘密。
薩瑟蘭作為麥克阿瑟的參謀長,自然堅定地站在麥克阿瑟這邊。
他看著銀幕上恢弘的戰爭場面,忽然感慨道:“可惜,這部影片沒有日本人簽字投降的畫面,那才是整場戰爭最高光的時刻。”
克萊德連忙道:“將軍,我們公司近期打算再立項了一部電影,準備拍攝日本在麥克阿瑟將軍的治理下,重獲新生的故事。而這部影片的開頭,我們就打算從日本簽字投降開始。”
“我腦海里都已經有畫面了,想象一下,幾天后,麥克阿瑟將軍站在密蘇里號戰艦甲板上,身后是星條旗獵獵飄揚,面前是低頭簽字的日本代表。那個鏡頭,一定也可以載入史冊。”
薩瑟蘭聞言,心頭一熱。
誰都知道麥克阿瑟將軍是軍人,指揮打仗自然是無可挑剔的,但他治理一個國家的能力如何,美國民眾還一無所知。
如果能通過電影,讓大家知道麥克阿瑟將軍不僅會打仗,還會治理國家……
他緩緩吐出一口煙圈,意味深長地看著克萊德:“克萊德先生,你很有想法,道格拉斯將軍身邊需要你這樣的人才。”
克萊德欠了欠身,謙虛道:“能為將軍效力,是我的榮幸。不過,日本和我們有一定的文化隔閡,而在場的這些人,到底是不是心向著我們,誰也不知道。”
“我以前在滬市的時候,結識了一個日本商人,名叫石川弘明。此人不僅在商界人脈廣泛,經濟手腕了得。并且他對西方文化十分向往,能夠成為我們與日本社會之間的橋梁。”
“我已經向他發出了邀請,只是他人現在還在滬市,不知將軍能否讓看守機場的人行個方便,臨時開通一條航線,讓他盡快抵達橫濱?”
薩瑟蘭沒有立刻答應,而是看向克萊德:“這個人,可靠嗎?”
克萊德迎上他的目光,語氣篤定:“我在滬市和他合作了兩年,此人精明但不短視,貪婪但有分寸。最重要的是,他是一個實用主義者,而實用主義者,往往是最可靠的合作伙伴。”
薩瑟蘭沉思片刻,緩緩點了點頭:“我會通知航空管制部門,給你開一條臨時航線。這個人到了橫濱之后,我要親自見他。”
“當然,將軍。”克萊德心中大定,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,“我相信,他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