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韜聽到趙德的話后,那真是驚呆了。
他從小到大,這么多年,就沒見過有人敢在自已面前這般囂張,或者說,這么不知死活的人。
獻唐州一州之地,竟然敢索要整個山南東道,這一時間,讓陳韜都差點以為是自已耳朵聽錯了。
這就跟拿一貫錢要和自已換一匹千里馬一樣,而且看這趙德的語氣,這還是自已占了便宜。
而還未等陳韜有所反應,帳中諸將聽聞此言,就已經是怒不可遏。
王猛第一個出言,大罵道:“狂妄!獻唐州彈丸之地,也敢張口便要山南東道?某看你是活膩了不成!”
李旋化亦是冷哼一聲,冷冷說道:“真不知天高地厚,再敢胡言亂語,信不信某家當場斬了你這狂徒!”
“賊廝,某看把他砍了,把腦袋送給趙璠。”
“對,砍了,趙璠這廝派了這么個傻兒子過來,這分明就是不把咱們放在眼里…………”
此起彼伏的怒罵聲,讓趙德不由的縮了縮脖子,這么一群如狼似虎的大將,也讓趙德先前的那股氣勢,又縮了回去。
而陳韜待諸將聲音略小之后,方才出言道:“這是汝父趙璠的意思,還是你的意思?”
趙德心頭有些慌,但還是硬著嘴巴說道:“我父素從我言!”
“既如此,便戰場相見吧!”
趙德聞言,大吃一驚,他哪里能料到,他就提了個條件,結果這個陳韜,居然會直接拒絕他的歸降。
難道他不清楚,唐州舉州而降跟據城頑抗,這里頭的差異是有多大。
趙德有心想要低個頭,但看眾將怒目而視的模樣,以及陳韜那副冰冷的模樣,他心里也不愿低頭。
這么一拖延,他到嘴邊的話,最后還是咽了下去。
隨即趙德返身就走,這一幕反倒是把陳韜看的有些懵,他也是放個狠話,這廝居然頭也不回的就走了。
政治上的談判,在很多時候,并不會因為言語上的沖突,而導致整體戰略上的轉向。
這個趙璠既然決定投降,那他肯定已經處理好內部事宜,如果說現在不降了,那無疑是在所有的選擇中,挑了一個最壞的選擇。
要降就要干脆的降,不降就要全心實意的跟著趙匡凝,現在降了一半半又回頭,等到將來擊破趙匡凝,趙璠的下場肯定是悲慘的。
可即便是最壞的情況發生,趙匡凝守住了襄州,而趙璠曾經歸降的行為,也很難瞞的住,那趙匡凝最后又豈能饒了他,這個行為,屬于是把兩邊的路都給走窄了。
趙德一路惶急趕回唐州,剛入府中,就被趙璠拉過來,著急忙慌的問起談判情形。
而趙德,那是吞吞吐吐的把營中之事說完,當然,在這其中,肯定是添油加醋,無中生有,倒打一耙。
趙德將陳韜與幽州眾將如何的傲慢無禮,如何的輕視他趙家父子,又是如何的羞辱他。
但出乎趙德的意料之外,趙璠反應,不像趙德想象的那般,趙德原以為,自已添油加醋一番,父親就會跟陳韜拼命,這樣就狠狠的打壓了陳韜的囂張氣焰。
但萬萬沒想到,趙璠聽完談判破裂,那當場是眼前一黑,一下子栽倒在地,只覺得天像是塌了半邊。
“蠢材!真是蠢材啊!老子怎么生了你這么個蠢材!”
趙璠坐在地上指著趙德,氣得渾身發抖,聲音都變了調。
自古以來,就沒聽說過投降還能投失敗的情況,現在幽州軍大舉進攻山南東道,趙匡凝聚各州之兵,決意要死守襄州。
在這種情況下,陳韜只要不是傻子,就一定會接受他的投降,而現在談判居然失敗,那就說明,趙德肯定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,狠狠的得罪了陳韜。
片刻后,趙璠緩了口氣,指著趙德,怒問道:“某千叮萬囑,讓你要謹言慎行,只求把獻唐州之事談成,陳韜就算是千金買馬骨,那也不會虧待了咱們家,怎會弄到這般結局,你說,你究竟隱瞞了什么!”
趙德一臉惆悵,半晌無言。
在趙璠的再次逼問下,趙德方才說出了,自已替他索要整個山南東道的事。
趙璠聞言,氣血上涌,幾欲昏厥,這是正常人能想出的條件!
他是知道自已的兒子不太成器,但沒想到是這般的不成器,簡直就是成事不足,敗事有余。
“你竟敢張口索要整個山南東道?你是瘋了不成!”
趙德還想辯解,說陳韜等人態度囂張,他只是一時氣不過。
可趙璠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。他在亂世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,局勢利害看得比誰都透,若非如此,他也不會在大戰未開始之際,便要舉州而降。
說實在的,以趙璠之見,若非其余諸州皆是趙匡凝親族所控,那以趙匡凝先前兵敗陳州的慘烈,那肯定是望風而降。
哪曾想,手拿把攥的事,被兒子這番胡鬧,非但沒談成,反倒把最后一點余地都砸得粉碎。
趙璠頹然坐倒,面色一片灰敗。
他心里比誰都清楚,此番羞辱,陳韜必定記恨在心。就算他現在再派人去低頭請降,對方恐怕也不會輕易信他。
就算信了,趙璠也不敢確定,自已最后的結局會如何,也許運氣好點,就是罷官免職,一無所獲,運氣差點,那就是被找個由頭斬殺。
降陳韜之路,已被趙德徹底堵死,事到如今,他已是進退維谷。
留在唐州,陳韜大軍一到,必成齏粉,為今之計,唯有聽奉趙匡凝之令,率眾奔赴襄州,雖也是危險重重,可終究還有一線生機。
沉吟半晌,趙璠眼中最后一絲猶豫也化為狠絕。
趙璠站了起來,看也不看趙德,轉身而出,隨后召集刺史府屬吏,下令清點唐州全城錢糧,軍械,壯丁,他要將唐州的一切,盡數收攏,全部遷往襄州。
只是,趙璠這種走到半路就掉頭的事,那就像是用紙去包火團一般,但就目前而言,這是趙璠所能想到最好的解決辦法。
………………